第19章 林下
夕阳把一抹金粉洒进小院,灶膛里的火“噼啪“作响,火苗舔着新添的柴,映得林盛安半边脸通红。
顾鸣岳掀开锅盖,“哗——“一声,白汽冲天,散出饭香。
顾静雅站在灶台边,手起刀落,备好一盘菜。周卫国和周皓在石桌旁,一盘棋杀得难解难分,旁边得大圆桌摆好了盘,盖着一层塑料布。
顾明晞站在柴门外顺着石板小径向下看去。远处,梁韵正背着喷雾器在大药圃里喷洒,梁恒老两口已经沿着小径走上坡来。
梁恒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小韵的辣椒疗法好是好,就是有点呛。”
他呵呵一笑,弯腰掐下一片薄荷叶,擦了擦含进嘴里,眉头一展,递给老伴一片。
“二老先进屋,我在这等她。”
顾明晞将两人领进院,端着水杯沿石板小路慢慢向下走。
梁韵看看天色,走出大药圃,她摘下口罩,嘴里小声念叨。
“辣椒,生姜,大蒜......还有皂角。”
“怎么,改研究菜谱了?”
梁韵抬头,顾明晞笑盈盈地递来一杯水。
“漱漱口。”
梁韵接过水杯,看了一眼杯口的薄荷叶,喝了一口,含进嘴里。
“顾鸣岳的驱虫配方,亲测有效!”
“我爷爷教他的,这么多年,他一直这么打理。”
大药圃里,天冬的藤末梢已经泛黄,像给整个地块镶了一道金边。风一过,拨开藤叶,地下的根把土顶得鼓起来,鼓包表面渗出细小的水珠,在夕光下闪成一地碎钻。
两人向上走着,顾明晞忽然开口。
“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顾鸣岳?挺好的。”
顾明晞勾起唇角,放慢了脚步。
“他这个人看上去风风火火的,但是非常自律,还很重感情。他从小父母就不在了,家传的唢呐一直没断。”
“自从我爷爷去世,这些药圃一直是他在管,这么多年了,还保持原样。”
蟋蟀在田埂上“嚯嚯“地叫,每一声都拖得老长,白色的炊烟慢悠悠飘过来,被厚朴树的树冠一挡,散成薄薄的一层。
“我了解他的过去,也见过他干活的样子,我很佩服他。”
梁韵低头,抬脚扫过小径边的一溜鱼腥草。
“其实,我愿意留在这,有一部分原因,是他。”
顾明晞侧头,看着梁韵眨了眨眼睛。
“虽然我总叫他老牛先生,但我真心认为他像老牛一样勤恳,踏实。”
“还有!他是我灵感的来源!他一吹唢呐就能让叶片升温!这是声波对植物生长的影响,还有这配方,都是天然的生态平衡。只不过他不知道怎样整合发展下去,但是我可以!”
梁韵扶住顾明晞伸过来的手,跨上一个台阶,抹去额头的汗。
“如果没有他这头老牛,我的脚踏不进这片土地,我的理想都只是一堆数据而已。”
顾明晞停住脚,眼中突然闪起亮光。
“那你可要牵好他,你们两个配合好,路才走不偏。”
走到林边,梁韵突然停住,注视着林间一动不动。余晖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林下,像跳动的铜钱。厚朴树下围着一圈辣椒和薄荷,圈里的重楼,七片叶子举着一把小伞,叶心抽出笔直的花茎,叶片上不时爬过一只瓢虫。核桃树在另一边,树下白及站得笔直,叶鞘环抱,形如小剑,光屑穿过树叶间隙,落在白及叶背上,显出银灰色的冷光。
“顾鸣岳说要丰富咱们的药材品种,想把林下种植发展起来。这和我之前的想法一致,我第一次遇见你们的时候,就是在做数据采集。后来又被那场天灾打断了,现在可以重新规划起来了!”
“这是顾鸣岳提的?”
顾明晞倏地睁大了眼睛。
梁韵点头,刚要张嘴,便看见顾鸣岳支着墙头,露出半截身子。
“赶紧回来!开饭了!”
他手里还拿着大勺,探出身子朝坡下两人一挥,一使劲撞上门旁的灯杆,大勺顺着小路骨碌到梁韵脚边。
顾明晞笑着叹了口气。
“他这几年的洋相,比他过去三十来年加一起都多。”
梁韵退开一小步,调了一下喷嘴,冲着地上的马勺一压手柄。
“果然是头笨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