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列装
清晨的营区操场上,顾明晞一身作训服沿着跑道慢跑,一条毛巾倏地飞到她脸上,盖了个严实。
她停步,拿下毛巾,挑着眉看向旁边呲着一口白牙的林盛安。
顾明晞拇指和中指一扣,冲林盛安晃了晃,抬腿向他走去。
林盛安立刻收起白牙,向后退了一小步,板板正正的敬了一个礼。
“早上好,顾专家,您辛苦了!”
“早上好,林队长,注意军容风纪。”
顾明晞咬着牙,将毛巾递给林盛安。
“这觉悟可以啊!”林盛安接过毛巾擦汗,戴好帽子。“想什么呢这么专心,都从我眼前过去三趟了。”
阳光越升越高,草尖还顶着夜里的露水,被阳光一点,便闪成无数细小的镜子。旗杆上的红旗不时被风拂起,影子被拉得老长,像给整个操场盖了一角公章。
“皓哥来电话了,纪录片播出反响还不错,节目组计划做跟踪报道。市招标会明天开,有意向的外资公司还不少。”
两人并排走出操场,顾明晞深吸一口气,双手背在身后,展了展肩。
“金创凝胶和护理足浴包小范围列装批文也就这几天,‘仁心’要开足马力了。”
“哦!还有,李飞已经列队了,小源这边也要参加文职考试,保障这块也算走上正轨了。”
林盛安瞄了顾明晞一眼,叹了一口气。
“你别说啊,你脑子里这些事儿,够从我眼前过十个来回。”
他攥着武装带的手背到身后,随着步伐的节奏轻敲。没走几步又叹了一声。
“林队长这是气息不畅,我检讨。”顾明晞扑哧一乐,目不斜视。“得好好给你松松筋骨。”
林盛安没说话,呵呵乐个不停。
顾明晞转头瞪他。
“现在就松?”
“别!”林盛安顿了一步。“说说你们招标的事儿听听,不是说最少要省级吗?这就招标了?”
空气里混着青草和泥土味,还有一点被太阳晒出来的塑胶跑道味,清新里带一点辣,像刚切好的生姜,冲得人鼻腔发酸,却又忍不住深吸一口。
“时间太长了,中间容易出岔。先把技术攻下来,市级就够,时间短,流程可控。”
顾明晞活动着手指,双手交叉转动手腕。
“有纪录片在,梁老影响也在,做出成绩后,市领导也好继续往上推,潜在效益都看得见,到时候最高级别都有希望,早进场对外资有利,不怕他们不上船。”
“顾专家还挺有信心的,不怕老外使阴招?”
“所以现在就招了,从你们养伤到现在已经筹备六个多月了,拖久了什么招都来了。”
林盛安眉毛一挑,“嗬!还是闪电战,顾专家这战术可以!”
值班卫兵从两人身边经过,林盛安回了个礼。
顾明晞长呼出一口气。
“说起来,小五也能投入训练了,常规动作都没什么问题,但涉及到肩膀的特殊动作多少有影响,特别是阴天下雨,还要多注意护理。”
“这已经很好了,他自己都没想到还能回一线,那一阵都想打报告回家种桃子了。”
两人停在医疗队门口,顾明晞转身,一瞬不瞬的看着林盛安的脸。
林盛安拍了拍右边肋骨,扬着嘴角。
“下个星期,我要参加培训,时间挺长,封闭的,有机会给你打电话。”
“嗯,队里什么都管,不用惦记我。”
微风拂动树梢,沙沙作响。几片树叶飘落在两人中间,清亮的起床号声划破营区的晨霭。
林盛安上前一步。
“今天我轮休,想吃什么,报个菜名。”
他弯腰贴近顾明晞耳边,小声说了什么,不等顾明晞反应,转身就跑。
顾明晞脸上一红,手指握了又松,看着林盛安跑向营房的背影,眉眼弯弯。
天空蓝得高远,几缕云像被谁不经意甩上去的棉纱,边缘被阳光照得几乎透明。远处的梯田一层层荡下去,直到被山岚轻轻收笔。
阳光斜照,稻浪翻滚,露出梯壁石缝上墨绿的骨碎补叶,像镶了一条绿边。田垄间,收割机碾过,留下一线水菖蒲剑叶。拖拉机慢悠悠的收着收割机喷出的碎草,塞进拖在车后冒着白烟的银灰色“铁匣子”。
风从谷底涌上,带着焦香,吹动门房顶平铺的一片金丝黄菊。
顾鸣岳嘴里含着哨片,蹲在金丝黄菊中间,盯着漆黑的手机屏幕,叹了一口气。
视频电话铃声倏地响起,顾鸣岳一哆嗦,手机在手里直蹦跶,他赶紧按下接听键,捂着喇叭,回头看了一眼院中摇椅上闭目养神的梁恒,伸出手指抵在唇边。
“小点声儿......”
梁韵晃了晃满是外文的证件。
“顾鸣岳,给你看我的参会证!”
“我只认识照片......”顾鸣岳皱着眉,小声嘀咕。
“你大点声,我听不清。”
“我说你那边还没开始吗?”
“9点开始,还有一会儿,家里快4点了吧,老梁怎么样?”
“累了一天了,在休息。”顾鸣岳提起嘴角,“那边怎么还有那么大个碉楼?”
梁韵转头向窗外一看,乐出了声。
“斗兽场,两千多年了,要看看吗?”
顾鸣岳抿起嘴,脸颊一红。
“不,不用了......”
“对了,过两天你就要去临省做指导了,数据背好了吗?”梁韵看了看表。
顾鸣岳挠挠头,拿下嘴边的哨片,“三角......”
“德尔塔。”
“哦,德尔塔T小于0.2,生病。大于等于0.2,小于0.5,亚健康......”
“这是其中的一种,这个数值......”梁韵突然看了一眼屏幕外,“报告会开始了,我晚点发信息给你。”
屏幕一黑,顾鸣岳垂着脑袋,又是一个长叹。
“难为你了。”
梁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顾鸣岳转过身,盘腿做在房顶。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梁恒笑呵呵的摇着竹椅,轻摇蒲扇。
“还记得小韵让你在竹管上钻孔吗?你说别钻透,留层膜。”
“鸣岳啊,数值只是一个便于传递的标准,需要用你的经验翻译成土地的语言。如果有一天仪器失灵了,听懂土地的语言就是成败之举了,你和小韵,是双保险。”
梁恒坐起身,蒲扇冲顾鸣岳点了点。
“就好比你起锅烧油,菜谱说油温80度下锅,你还能天天拿个探头量完了再下菜吗?”
顾鸣岳笑出了声,“那不是做出经验了吗。”
“对!就是这个经验,你传承的经验,是我们这些学者穷极一生都在验证和发展的。”
“就说之前你和小韵打的那个赌,她的模型说重楼七天后开花,你呢,摸摸树皮,看看芽,说第二天早上就能开,结果第二天真就开了。”
梁恒哈哈大笑。
“后来小韵把你的树皮手感,量化成指数,写进训练集了,你看看,你的经验是不是很重要?”
顾鸣岳挠挠头,嘿嘿直乐。
“叔,我给你吹一段,乐呵乐呵。”
他拿起立在身边的唢呐,旋上铜嘴,鼓起腮帮。铜喇叭返着阳光,声音清冽入云,回荡在山间。
梁恒举起手机录了一段,笑呵呵的发到了梁家的小群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