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深山救赎

山林像一片绿绒布，从谷底一直铺到山脊，层层叠叠，夹着乳白色的雾。

楚云帆紧跟着向导，身后是几个叽叽喳喳的年轻人。

“这条是近两年开发的成熟线路，适合你们这种想体验山区风光的新手。”

向导挥刀坎去几棵根拦路的树藤，停下来等人聚齐。

“只要别掉队，保证让你们尽兴而归！”

楚云帆喘着气支着登山杖，看向头顶墨绿的树冠，水珠“咚”的一声砸上他帽檐。

“这……这还不到一半？”

向导呵呵一笑。

“快到了，快到了。”

楚云帆直起腰，走向一处开阔的石台。

“就站那别往前啦，下面是断层，护栏朽得快，经不住靠！”

他哦了一声，吸了一口山风，看向山林。

“这就是她长大的地方……”

阳光从叶缝中泻下，撒在薄雾上散成一道彩虹。

“咕咕”声突然从林深处传过来，在山林间来回荡。

楚云帆打了个哆嗦，嘶了一声，裂着嘴摇了摇头。

“好看是好看……”

余光中有人举着手机，慢慢向前，向导在身后大声喝止。

那人看了一眼脚下，挪了一步，脚底突然一滑，身形一歪。

楚云帆横起登山杖挡在那人身前一用力，向前趔趄几步，哐的一声撞翻护栏，掉下断层。

雨像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撒在营区操场，战士们整齐列队，跑步回营，口号声穿透雨幕，把雨声撕得粉碎。

林盛安浑身湿透跑进办公室，换下一身湿衣服。他一边拿毛巾擦着头，一边翻出一个药包扔进杯子，倒满开水。

“这帮皮猴子，非要拱那新兵蛋子和我单挑。”

桌前指导员正对着电脑屏幕敲键盘。

“服没？”

“必须服啊！我说也别单挑了，你们一起上，我要输了，给你们放一个星期假！”

林盛安嘿嘿一乐，打电话让炊事班熬两锅姜汤。

指导员歪头看着林盛安。

“一起上？比啥了？”

“标准四百米，他们4X100，让我3秒。”

“赢了？”

“啊，就他们，总共也没跑过几回接力，加个新兵蛋子，能配合出来个啥，再加上个下雨，全拿下。这会儿正跟寝室拍大腿呢。”

林盛安走到指导员身边，盯了会儿屏幕，系着衣扣一挑眉。

“试点单位测试方案？啥玩意儿？”

指导员长叹一口气，捏了捏眉心。

“让写一个医疗保障需求的方案，说越全面越好，能想到啥就写啥。”

林盛安回到座位，端起杯子吹了吹，小口慢喝。

“啥要求都行？”

“人肯定得论证啊！”

手掌被熨得通红，林盛安抬手捂上后脖颈，激起一身战栗。

“伤病期就不用说了，肯定要最短时间恢复，必要时还有心理疏导。”他接着喝了几口，“平时也需要护理指导，怎么快速缓解疲劳。还有吃的方面，食疗得跟上！”

指导员键盘按得飞起。

“专业啊！”

“真没人比我更懂了。”

林盛安放下水杯，拿毛巾擦拭额头细汗，起身从湿衣兜里掏出一个药囊，摊开晾在窗台上。

“哎，加一条，随军指导，不下来走一走怎么能做好保障呢！”

指导员又一歪头：

“严谨！”

细密的雨丝打在楚云帆脸上，崖上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动动眼皮，睁不开。

“找到了！”悉悉索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动了动手指。

“保温毯，热帖，先别抬，左肩脱臼！”

腋下，脖子突然一热，楚云帆浑身一颤，牙关不受控地打战。他睁开眼，几个人影在眼前晃着。左肩似乎在动，接着一声脆响。

“指甲回血，裹起来，平抬平抬，吊上去。”

楚云帆喘着气，重新闭上眼睛。

“行啊小子，这手可以啊！”

说话声伴着救护车鸣笛传进耳朵，楚云帆睁开眼，视线随着颠簸晃了晃，身体似乎被裹得结实，他动了动手指和脚趾，都在。

“退役之前干的就是卫生员，又去你家顾总的‘鹤骨中心’培训了两个月，天天摸骨头，不达标不让回，能练不出来？”

“军医院差点没把咱留下！”

“吹大了啊！”

楚云帆抬起头，只见两名身穿救援队制服的男子门神一样一左一右在他脚边，旁边还坐着两排白大褂，口罩捂得严严实实。

“哟！小英雄醒了？”

楚云帆放平脑袋，咳嗽两声，脸颊透着粉红。

“不……不是故意的……”

“头一回听说不是故意救人的，那你这觉悟高啊！”

楚云帆喉结一滚。

“叔，饿……”

年长男子哈哈一笑，翻起了背包。旁边的医护人员给楚云帆喂了一口温水，等了一阵见他没什么反应，对着年长男子一点头。

“含嘴里，化了慢慢嚼。”

楚云帆嚼着嚼着一皱眉，咂吧了两下。

“叔，让我看看啥牌的呗。”

“不用看，‘味真’的，咱这一片的救援队供的全是这个。”

“有点难吃。”

“这可是部队迭代下来的，抗饿着呢！你还嫌弃上了！”

楚云帆继续咂吧，躺了一阵。

“叔，刚才听你们说鹤骨中心，顾总是顾明晞？”

“怎么？认识？”年长男子呵呵一笑。

楚云帆没回话，嚼着营养棒嘟嘟囔囔：

“又……救了我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