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验伤
黑暗温软如茧,不知几时。
十岁的林盛安蜷坐在一束光亮中央,脸埋在膝间。
成年林盛安走到他面前,单膝点地,掌心贴上细瘦的脊背,从脖颈到腰窝,一下,又一下。
小小的身体一颤,没有抬头,肩膀松下来。
“很舒服是吧。”
小林盛安抬起头。
“以前我害怕的时候,也有个人在我背上这样按。”林盛安嘴角微扬,“但她比我厉害多了,按完了,还扎针,从头扎到脚,扎得我像个刺猬。”
小林盛安嘴角一扯,又抿住。
“后来呢?”
林盛安贴着他坐下。
“后来,我就不怕了。我遇到了好多人,做了好多事,越来越厉害。”
他从胸前口袋取出一个药囊,递到小林盛安面前。“还学会了保护别人。”
“闻闻看,是不是很好闻?”
小林盛安接过药囊凑在鼻尖,深吸一口气,迎上他视线,眸子亮起,像暗夜里的星。
“我也能……成为你这样的人吗?”
“当然!”林盛安看着他,一字一句,“我就是你,长大后的你!”
远处忽然传来嘹亮的军号,骤然撕开一片白光。
小林盛安仰头张望。
“那是什么?”
“那是起床号。”林盛安站起身,闭眼听了片刻,睁开眼,向小小的自己伸出手。“天亮了,该出发了。”
小林盛安看着那只手,咧开嘴,伸手握紧。
手触的瞬间,他的身影化作星芒,汇入林盛安胸膛。
林盛安闭上眼,身上战栗一片。
光芒亮了又暗,再睁眼已是硝烟弥漫。
废墟中,两道身影渐晰,父亲与母亲并肩而立,依旧是年轻的模样。
林盛安拔腿冲向废墟,泪水倏然决堤。
“爸!妈!”
二人摇摇头,林盛安脚步一顿,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他抬袖刮干眼泪,眼神在二人之间来回,起身挺直腰杆,抬起右手,掌心向下,指尖抵着太阳穴。
“儿子……没给你们丢人!”
两人脸上带着微笑,颔首间,融入远空。
硝烟散尽,空气中隐约浮动着药香。
阳光散成金线,和煦落下。
小院门口,顾明晞背着药篓转过身,向他走来。
她噗嗤一笑,伸手抚上他脸颊。
“‘猎鹰’也掉金豆子?”她忽而板起脸,“伤哪儿了?让顾神医验验,这是拿自己当石头往崖下扔了?”
话音落,眸子已凝神望来。
先观其神,清亮否?再察其色,正否?
指腹轻搭额角,按少阳。
“神光未黯”。
手掌稳托下颌,拇指与食指分按颈后“风池”双钥,缓侧其头。
“嗯,颈项通利,枢机无碍。”
手指沿颈侧“天鼎”“扶突”滑至锁骨上窝。
“经络畅达,气血未滞于上焦。”
双手抚上他的身体。
拇指按揉“肩髃”“肩髎”双关,指端探查“肩贞”“天宗”。
“肩贞未陷,天宗未浮,骨缝合榫,筋归其槽。”
一手掌心轻覆“膻中”。
另一手则化指为尺——指尖沿左侧胁肋,循肝、胆二经之络,向下逐寸“揣摸”。
“肝气未横逆,胆络未受冲。”
指端行至第三、四肋间隙,林盛安身体一僵。
“叩如败鼓!按之痛彻!”
顾明晞指尖稍加力。
林盛安眉头拧紧,呼吸一滞。
“痛有定处,拒按,乃‘骨断筋伤’之象!”
气息若有似无拂过耳际。
“深呼吸,疼吗?”
一手已作势欲探“中脘”“神阙”。
“嗡……”
林盛安手指紧握,猛地睁开双眼。
耳边仪器蜂鸣,消毒水味充斥鼻腔,光线微暗,石膏坠着手臂贴在肋下。
他喘匀气息,眉头微皱,重新闭上眼。
“……记,左臂尺桡骨中段骨裂,断端轻度成角,已行闭合手法复位,外固定稳。左肩关节前脱位,复位后悬吊制动。左侧第三、四肋骨腋前线处骨裂,无明显移位……多处软组织挫伤及皮肤浅表裂伤……生命体征平稳……神经血管查体无异常……嗯,腹软,无压痛反跳痛,无肌卫,肠鸣音存,排除腹内脏损。“
眼皮滑动几下慢慢掀起,窗帘轻响,头顶天花板上划出一道亮线,线条渐宽。
林盛安眨了一下眼,侧头。
阳光斜照进来,女子侧影被镶出一道金边。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影,额角几缕碎发透出淡黄色光晕,随着呼吸微微晃动。唇瓣开合,声音从光缝里漏出,金色亮线便跟着音节一起轻颤。
林盛安喉结微动,脸上一片绯红。
“……常规治疗在用……不过,”顾明晞一顿,“皓哥,我办公室抽屉,贴‘金创凝胶试用装’的银罐子……对,刚过细胞关那批……效果?理论极佳,就差个‘天字一号体验官’开刃了!”
她眉毛一挑,“巧了!这儿就有个现成的,把他伺候熨帖了,就是咱‘仁心’的活招牌!……少贫!半小时!基地医院骨科 307!记录表!带‘中医症候评分’那份!”
挂断电话,顾明晞转向病床,眼神一亮。旋即俯身,对上林盛安的眼睛,伸手探上他脖颈,手腕。
数息之后,终于笑了。
“‘天字一号’醒得正好!”她眼波流转,“准备好……让本神医亲手给你‘验验’药效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