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演习
夜视仪中,五个热源菱形排开。
“队长,有神兽,跟一路了。”
林盛安瞄上准星。
“鹰眼,先神兽再狙击手,引导员归我,山猫点枪手,灰雀放烟管,收指挥,静音消除准备。”
“3、2、1,点名!”
灰雀拉开烟火管丢进坡下小队中间,立即举枪瞄准。
小队中白烟乍起,坡上四人同时开枪,两声枪响,搜索队头盔升起白烟!
山猫确认几人阵亡,向林盛安点头。
林盛安朝引导员一点下巴:“辛苦哥几个,在这待够时间,抱上你家神兽,去草丛里躺一躺。”
“撤!”
夜色正浓,蛐蛐声此起彼伏,四人组成“之”字队形,贴着山壁向上移动。
“东南方向发现‘蜜蜂’。”右上方岩脊上,鹰眼发出预警,他低头看向下面队员,“灰雀注意,九点钟方向,红外扰动,落石区,保持冷停。”
话音刚落,“哗啦”一声,灰雀身形一晃,单手抠着岩缝,吊在半空,碎石哗哗下坠。
“全员固定!”林盛安低喝,身体楔进岩槽卡住。他一扫岩壁,“山猫,建立保护!灰雀,左上方一米,横向岩棱,看到吗?”
“…看到!”
“我数三,你松手,侧摆,左脚勾棱。山猫,绳控摆荡幅度。”
山猫将岩钉“叮”的一声敲进岩缝。
“一、二、三!”
灰雀松手,身体如钟摆荡向岩棱!山猫手中下降器“滋啦”控速,灰雀脚尖稳稳勾住目标。林盛安伸手抓住他背心,一把拉向岩壁。
“固定!鹰眼,蜜蜂动态?”
“航向未变,扫描频率加快。”
“路线改B隘口,加速撤离。我引开他们。”
林盛安将数据模块交给山猫,踢落脚下碎石,甩出烟火管。
白烟爆起,无人机立刻向下俯冲。
滑下岩壁,林盛安举枪扣动扳机。
子弹扎入“红方”小组脚前的地面,掀起两缕尘土。
他迅速起身,向另一个方向快速移动。
天光渐亮,无人机悬在林盛安头顶,氙灯白光劈头浇下,光圈箍在他周身,将他逼到一处坡前。
他抵在树干上喘着气,环视周围,忽然眉心一松。他抬头看了一眼无人机,沿着小路向坡上跑去。
往前一步就是断崖,林盛安站在崖边,眼前视野一片开阔。
墨蓝的天空下,群山如同蛰伏的巨兽。
“顾明晞,这次是我自己爬上来的。”
他浑身湿透,弯腰拄着膝盖,盯着崖底。片刻后转身摘下头盔,跌坐在地。
几个红点钉在他身上,“红方”部队围上来,一束强光猝不及防打上他的脸。
林盛安瞳孔颤动,抬手遮住眼睛。
“报告,是蓝军猎鹰。”对面传来低语,林盛安甩了甩头,只看到脚前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
“兄弟,到头了,首长让‘活捉’,投降吧!”对方战士说着,手电筒对着他晃了晃。
断崖的风从他身后吹过,林盛安的身体突然控制不住地抖起来。
“解除武装!按演习规则投降!”
投降两个字在他耳边盘旋,石头在眼前晃出了重影,豆大的汗珠顺着脖颈往下淌。
他闭紧双眼,耳边随即轰的一声!
火光中,父亲在破碎的前一秒,死死护住那架相机;母亲将染血的笔记本塞进怀里最深处。林盛安眼眶发涩,他看清了父亲母亲最后投向他的目光。
一声冲锋号穿进耳膜,林盛安猛吸一口气,睁开眼。
风停了,鹰愁崖仿佛凝固在一块蓝色的琥珀中,红方战士们在他跟前三米围成扇形,几条红色光线扎进他胸口,透过红线看去,草叶灰绿贴着地皮,好似掺进一层铁锈。
白色光柱又晃了晃,林盛安支着腿,慢慢直起身。
包围圈一缩,林盛安一把抓过面前的石头,抬手一指。
“都别动!我石头扔得可准!我自己会走!”
对面脚步一滞,林盛安顺手将石头抛进身后断崖,十数息后传来“噗”的一声。
天边泛起一抹蟹壳青,他戴上头盔,系好颈带,看向头顶盘旋的无人机,手指做枪,朝它一点。
“红军的兄弟们!这路线,给我安排得真明白!回头请你们喝云溪坳的野茶!”
他边说边将背包移到前胸,卡上风镜,嘴角向上扬起!
“我林盛安——誓死不做俘虏!”
一片喊声中,他张开双臂,转身一蹬!
风灌满耳朵,身体急速下坠,心口却猛地一轻,像是有人把塞满的棉花一把掏走。林盛安紧盯着下方的落点,手臂护在胸前。
“咔嚓!噗!哗啦——!”
树枝被撞断,下坠之势骤减!崖底的老藤将他兜住,他顺势卸力,落在一片铺着腐殖土和藤蔓的岩台上!激光感应器红灯立即长亮。
他躺在藤蔓上剧烈喘息,手臂和肋骨传来剧痛。他抬起未受伤的手,解开头盔,咧开一个笑容。
红方战士们的战术手电对着崖底狂扫。
“欸!补枪子儿就不厚道了啊!”林盛安冲着崖顶大喊了一句。
不多时,一架武装直升机在崖顶盘旋,导调员的声音通过喇叭传过来。
“蓝军‘猎鹰’中队长林盛安,判定重伤退出演习!位置已标记,医疗组立即前往搜救!”
一名卫生员顺着软梯降下。
“疑似骨折。给你往惨了包?”卫生员除掉林盛安背包,检查了一遍。
“省点绷带吧,等我缓缓自己走。”
“你可不能动,我方有权算你诈尸。”卫生员按下他的腿。
林盛安呲着牙,一头盔甩到卫生员身上。
卫生员抱着头盔往崖顶瞧去。
“这么高,说跳就跳,有窍门?”
远处传来一声鸟鸣,慢慢连成一片,头顶的天空还残留着一层浅浅的蟹壳青,金红晕染上来,阳光被树冠劈成一条条金线,尘埃在线中跳动。
林盛安深吸了一口气,冷冽的空气拥进他肺管,激得他一阵咳嗽。
“别想了,你可学不来,除非你有个能背你看日出的媳妇,天天拽你溜山的哥。”
他喘息着,捂住肋骨。
“这儿可是我的圣地。”
脚步声渐近,一个高大的身影跃上岩台。
林盛安头抬了一半,看清来人,眼神一亮,又仰了回去,嘴角直抽抽:“鸣岳哥…巧啊…你们这……采药?”
“林…林盛安?!怎么是你小子?!”顾鸣岳身后跟着几个拿着绳索壮实的村民,看清脸,倒吸一口冷气!
“采你个头!”顾鸣岳嘴上骂着,手上的动作不停。沿着林盛安的胸骨、肋骨、四肢快速触诊,“不要命了?!”
“嘶——!轻点!鸣岳哥!这手法见长啊……”林盛安咧嘴。
“闭嘴!忍着点!”顾鸣岳收手,松了口气。“行啊你!阎王爷家门口遛了一圈,骨头都没断?这身板,没白练!”
他招呼村民做简易担架,却见林盛安正缓缓闭上眼……
“喂!林盛安!醒醒!别睡!”顾鸣岳用力拍打林盛安的脸,“听见没!盛安!”
林盛安蹙了下眉,嘟嘟囔囔:“…吵…鸣岳哥…让我…睡会儿…”头一歪,彻底沉睡。
卫生员连忙翻看林盛安眼皮,顾鸣岳探了探他颈动脉,按下卫生员的手。
“快!来搭把手!把他抬起来!小心点左胳膊和肋骨!狗子,你去村口迎迎部队的同志,说人找到了。”
顾鸣岳在旁边护着他的伤处,一行人抬着林盛安,深一脚浅一脚地朝村口赶去。
刚到村口,一辆挂着军牌的救护车和一辆指挥车“嘎吱”一声停在众人面前。
车门打开,顾静雅带着抬担架的医疗兵跳下车,一眼就看到了沉睡的林盛安,“鸣岳!盛安怎么样?!”
“左胳膊尺骨桡骨都裂了,左边肋骨第三第四根骨裂,肩膀脱臼,身上划拉不少口子,没伤到内脏!就是……就是找到他没多久,这小子说睡就睡过去了,怎么叫都不醒!”
顾静雅迅速检查了林盛安的瞳孔、脉搏、呼吸,又用听诊器听了听心肺音:“保护性睡眠,生命体征平稳。鸣岳,你判断得对。”她随即指挥卫生兵,“小心点,上救护车!左臂和胸肋需要临时固定!立刻送回基地医院!”
顾静雅转向村民们,郑重地敬了个军礼:“谢谢乡亲们!”
“您这就见外了!”老村长也赶来了,连忙摆手,“军民一家,说啥谢不谢的!”
“鸣岳,这边后续可能还有部队的人来了解情况,你……”
“放心!交给我!我知道啥说啥!”顾鸣岳拍着胸脯。
救护车闪烁着蓝灯,消失在晨光中。
村民们陆续散去,顾鸣岳一屁股坐在村口的石墩子上,长吁一口气。
鹰愁崖上,太阳不知何时跃出了地平线,阳光铺满群山,映出一片夺目的金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