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萌芽（上）

八月的云溪坳，大晴。

天被山脊高高托起，蓝得像镜子。远处梯田荡起金浪，稻穗擦过阳光，“沙沙”轻响。

摇椅吱呀摇晃，旁边石桌上，青瓷碗里浮着几颗金银花，顾远山轻摇蒲扇，睁开眼，端起碗。

“咱们这的黄芩虽然不出名，种的也不多，但是药效确是没得说。”

顾远山喝了一口茶，搁在桌上。

顾明晞合上手记，将一缕碎发掖进耳后。

“去年暑假已经做了土壤分析，报告上说，咱们的土地非常适合种黄芩。”

“当时就让鸣岳哥划了地做试验田，前段时间的结果出来，有效含量果然非常高！”

她起身走到药圃边，弯腰看着里面药苗，掐了两片薄荷叶。

“现如今，什么都用数说话，这样挺好。但是祖辈几千年积累的经验，最终要靠数值来定义，这不是容易的事。”

顾远山站起身，背起手踱到顾明晞身边。

“你的心里一定要有一杆秤，疗效，才是秤砣。”

药圃里，草珊瑚顶着满头红珠子，挤挤挨挨，泼在绿叶上。青葙子火红的花穗烧到齐腰高，蜜蜂嗡嗡悬在花穗上。

顾远山弯腰掐了两片薄荷叶，坐回到摇椅。

“我听小皓说，你要参加什么，创业大赛？说来听听？”

顾明晞也回到石桌边，将薄荷叶放进碗里。

“全国大学生创业计划大赛，简单的说就是专家评估一下咱这生意能不能干。”她倒满一碗水，啜了一口。“开学之后是初赛，之后还有国赛，赢了有奖金哦！”

说到奖金，顾明晞放下碗，突然眼角一抽，眼前浮现一张银行卡。

临放假前，她正在图书馆整理市场数据，对面椅子一响，没等她抬头，一张银行卡推到她眼前。

“顾明晞，你是不是缺钱用？”

顾明晞抬头，楚云帆闪着大眼睛坐到她对面。

“我知道你在准备比赛。”楚云帆探着脑袋小声说。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能送的我都送了，你什么都不要。这段时间又一直看不到你人，他们说你一下课就去药材市场打工了。”

“打工？”

顾明晞皱起眉，笔在手上转了一圈。

楚云帆直起身，眨了眨眼。

“啊，不是发传单吗？”

“有没有可能，那是调查问卷？”

“那不是一样吗？”

顾明晞抿起嘴，手中的笔咔哒一声掉在桌面。

“后来我看见你去印资料，比赛的那个，我就打听了一下，那比赛有奖金的，我猜你应该需要这个。”楚云帆把卡往前一推，“那奖金少了点，这里面我攒的压岁钱，比那多多了。”

顾明晞看向那卡片，猛吸了一口气。

“你到底......”她顿了顿，握了握拳，“你要组队参加吗？”

“不不不，我可不行，这比赛太费事儿了。”

楚云帆直摆手。

“我是想说，这些你先用着，往后可以去我家公司上班，钱慢慢还。有我罩着，你什么都不用管......”楚云帆挠挠头，嘿嘿一乐。“你这么优秀，我妈肯定能相中你，到时候......到时候我们.....”

顾明晞叹了口气，轻笑出声。

“要不是我知道你是什么人......”

她收起笑，盯住楚云帆的脸。

“楚云帆，钱你收好，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将来也不会去你家上班。”她将卡推回，“我参加比赛，也不全是为了奖金，我有更重要的事需要验证，这比赛就是最好验证方式，你明白吗？”

楚云帆点头，随即猛摇头。

“你并不了解我，你做的那些，在我眼里毫无意义，可以请你以后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吗？”

顾明晞捡起笔，低头看向桌上的表格。

“那，我了解你之后，还能浪费吗？”

顾明晞扶额，收拾好东西站起身。

“那我应该是没时间让你了解了......”

里屋一阵翻箱倒柜，表哥周皓端着棋盘跨过门槛。

“又说我什么呢？”

他把棋盘往石桌上一搁，摆好棋子。

“来来来，外公，好久没玩了，手痒。”

顾远山呵呵一笑坐起身，将棋盘转了个圈，执起红子。

“在说那个创业大赛，很难？”

“也不是说难，比项目嘛，就看做不做得起来。只不过我们的项目属于冷门，就算赢了也不会立刻有人投资，现在项目组就夏夏一个在校生，连组员都没有。我一个社会人士，只能做校外指导。”

周皓一矮身坐上石桌，被顾远山一蒲扇扒拉到凳上。

“好在是个比赛，能跑跑数据试试错，夏夏提出的方向都不错，等她一毕业，经验都成型了，我十分看好！”

周皓冲顾明晞一扬下巴，啪的一声被吃掉一个马。

“外公你是不是换子儿了！”

“小兔崽子！收拾你我犯得着吗！”

顾远山扬起蒲扇拍上周皓脑袋。

院门哐啷一声被推开，顾鸣岳呲着一口白牙，大步跨进小院。

“你们看！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