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萌芽（下）
“小子！还当你是十几岁呢！这门早晚让你推零碎了！”
顾远山抄起手边的棋子，朝顾鸣岳扔过去。
“外公！那是我的子儿！”周皓大嚎一声，追着棋子就去了。
顾鸣岳伸手一接，嘿嘿一乐。
“你是我亲爷爷，不就是个门吗，坏了拿我床板给你补上！”
“哎！你们看这是谁！”
顾鸣岳一闪身，林盛安一身便装，拎着满满一手东西跨过院门。
“顾爷爷！”
他把东西往地上一放，挺身敬了个军礼，眼眶一红。
顾远山从摇椅上站起，眯起眼睛走到他面前，从上扫到下，捏上他肩膀。
“好小子！是这块料！”
“这就是盛安吧！”周皓接过顾鸣岳扔来的棋子，“如雷贯耳啊！”
“来就来呗，这一大堆，好像谁家女婿上门了！”
他拎起地上的大包小包，边走边看，路过顾明晞，冲她眨眼嘿嘿直乐。
顾明晞捏着剑指一晃，周皓诶呦一声，一溜烟进了屋。
“你爷爷之前来信说你现在任务重，怎么有空过来了？”
“请了探亲假，刚从我爷爷那边过来，部队在附近驻训，休完假直接归队。”
“那就住家里，还是那个屋。”
林盛安看了一眼顾明晞，咧开嘴。
“好，谢谢顾爷爷！”
清晨，阳光顺着东墙漫进小院，顾明晞伸了个懒腰跨出门槛。
昨夜四个年轻人闹腾得很晚，顾鸣岳搂着林盛安肩膀一个劲儿劝酒，周皓趴在石桌上直打酒嗝。
顾明晞嘱咐林盛安别喝太多，将周皓扶进了卧室。
石桌上的残羹冷盘已经收拾干净。
顾明晞捏着眉心，走到药圃边掐下一穗青葙子花，揉出汁，按上太阳穴。
院墙上小柴门半敞，一条青石板小径斜插进林子。
顾明晞走到墙边，坡下厚朴的辛香冲散了鼻尖的清冽。树底下，顾远山正指挥顾鸣岳扒土。
院门吱呀一声轻响，顾明晞转头。
逆光中，林盛安背着厚厚一捆柴迈进小院，柴捆比他人还高。
他脚步一顿，眼睛弯成弧。
“怎么不多睡会儿？”
“忘拉窗帘了。”
林盛安轻笑，将柴卸在墙边，舀了一盆水搁上石桌，上衣一脱，从头洗到胳膊。
“那是不能让你碰酒了。”
他擦着头发，走到顾明晞身边。
顾明晞斜了他一眼，撇了撇嘴。
“之前你信上说小院扩建了，还在坡下围了个大药圃，没想到能有这么大。”
林盛安扫视一圈四周，随手扒拉一下小药圃中的草珊瑚。
“供我读书用的，还能补贴点家用。一直都是鸣岳哥帮着打理。”
顾明晞抬手一指，远处一畦绿地，架子上爬满了藤。
林盛安顺着他手指望去，视线很快被坡下扬起的土勾回。
“他们干嘛呢？”
“给重楼培土。”
林盛安抬头，看了眼天光。
“我去帮忙，早干完早做饭。”
说完，他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挎，抬脚便走。
“你等会儿。”
顾明晞转身走向石桌，拿起外套一展。
“下面凉。”
林盛安胳膊伸进袖管，转身亲上顾明晞头顶，飞快跑出柴门。
顾明晞脸颊通红，捡了一摞干柴，塞进灶口。
午饭过后，林盛安在院子里消食。
他走到院角练功石旁，看了一眼顾明晞，伸手拍了拍那块石头。
顾明晞坐在石桌旁和周皓讨论比赛细节，忽然抬头看向林盛安。
那人看着石头出神，伸出手指猛戳了一下，“嘶”了一声，裂嘴甩了甩手。
“夏夏，眼睛都粘上了。”
周皓抬手一晃，举着手里的表格。
“往这看，这两个方向，走哪个？”
顾明晞轻笑，收回视线。
“这两年黄芩市场缺口都很大，军供需求猛增，质量要求更高。”
“但我想先走民用市场，更普遍，趁比赛正好试试。”
周皓点头，“那我再多跑几家，数据都全面点。”
“盛安！歇够了没！”
顾鸣岳把抹布往灶台上一扔，几步跨到林盛安跟前。
“走，跟哥溜溜山。”
他拍了一把林盛安腹肌，拽着他胳膊就往院外走。
“这一身腱子肉，让哥验验，练成啥样！”
“夏……哎！”
“别下了，下午溜不完！晚上还组织打更队呢，正好你在，给指点指点！”
声音消失在院门口，周皓啧啧两声，摇摇头。
“这假休的，就没闲过。”
顾明晞挑眉，一声轻叹混在翻动的纸间。
“其实还挺开心的。”
院墙外的蝈蝈声一串接着一串。草珊瑚的红果像红灯笼，一盏一盏，随风轻晃。
顾明晞坐在台灯下，摩挲着那枚旧弹壳。
敲门声轻响，她回过神，走到门边。
林盛安一身常服拎着行囊，站在门口。
“有紧急任务，我看你屋灯亮着……”
顾明晞点了点头，回到桌边拿起一个药囊放进林盛安胸前的口袋。
“皓哥睡了吗？大晚上的，让他送送你。”
“他在外面等我呢。”
林盛安按住顾明晞的手，指尖蹭着她手背。
“原本，还想和你再去看一次日出的。”
顾明晞眨眨眼。
“还想我背你上去？”
林盛安轻笑，将顾明晞拥进怀里。
“这回不能了，要背也是我背你。”
小柴门边的竹竿上，黑色的胶皮线圈缠绕而上，杆头一盏黄色的小灯，灯罩下晃着几只飞蛾的影子。
顾远山披着上衣站在院中，身后脚步声起，他转身，看了一眼两人牵着的手。
“照顾好自己，好好干！”
“是！”
林盛安敬了一个军礼，冲顾明晞轻点了下头，大步跨过院门。
车门声响，轰鸣声消散在夜空。
顾远山走到顾明晞身边，看着敞开的院门。
“盛安是个好孩子，爷爷年纪大了，希望你们都能有个好归宿。”
顾明晞挽着顾远山臂弯，靠上他肩头。
“我想，守着他。”
顾远山抬起苍老的大手，轻拍顾明晞头顶。
“既然你想好了，那爷爷支持你！”
“哼，便宜他们老林家了！”
顾明晞唇角一弯，收紧手臂。
“爷爷，他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