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日出

阵阵蛐蛐声中，林盛安缓缓睁开眼。

天光微亮，他起身走出小屋，深吸一口气，不禁打了个寒战。

晨风拂过脸颊，土腥气混着青草香钻进他鼻腔，耳边鸟鸣清脆，伴着潺潺水声。林盛安注视着微敞的院门，良久，迈开脚，“吱呀”一声推开。

夜幕褪到山脊线，亮出墨蓝的天空，风从树梢冲下，卷起半山秋涛。

路边的草丛里，“嚓嚓”一阵轻响，一株草药落进药篓。

石壁上的骨碎补还卷着芽，叶背绒毛托着水珠，轻轻一碰，抖落满地银铃。

顾明晞握着小铲子贴着石缝扦入，手腕一沉，“嗒”一声，一条扁圆的“骨鞭”离骨而出，透出蕨土特有的腥甜。她把它盘成一圈，头朝外塞进一个布袋，背起药篓。

“嚓啦”声渐起。

顾明晞循声抬头。

不远处，林盛安拖着脚步，晃晃悠悠头也不抬，好似竹竿成了精。

视线里闯进一双穿着布鞋的脚，裤脚湿了一圈。

林盛安脚步一顿，抬头对上一双透亮的眼睛。

晨露打湿了顾明晞的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鼻尖沁着细密的汗珠，在熹微中闪着光。背篓的带子上，斜插着一卷《药性赋》。

“林盛安？”顾明晞小声问，“1加2等于几？”

林盛安一抿嘴，眉头一拧。

顾明晞松口气，拇指捏住他手心。几息之后，她收回手。

“睡不着了？”

“嗯。”

“那，活动活动？”她一指东边隐约的鱼肚白，“可好看了，去看看？”

林盛安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点点头。

顾明晞转身哼起小调，眨眼便走出老远。林盛安跟在她身后，不觉加快了脚步。

“上了这道坡，就到了。”

顾明晞轻喘，转头看向身后。

坡下，林盛安双手拄着膝盖，仰头看着顾明晞，大口喘着气，汗珠止不住地砸在地上。

顾明晞看了一眼天光，咬着下唇，将那卷《药性赋》塞进怀里，“咚”的一声卸下药篓，走到林盛安面前，屈膝。

“上来，我背你。”

“我……能……”林盛安摇头，腿微微打着颤。

“我知道你能，太阳急！”她抓住他手腕，拽上自己肩头。

林盛安跌上去，身下一沉，肩胛骨骤然凸起，硌着他胸口。

“扶好！”

顾明晞将他向上一颠，像颠了一下药篓。

到了坡顶，林盛安挣开顾明晞的手，寻到一处裸出的大石，抹净浮土，冲顾明晞拍了拍石面。

顾明晞转回头，双手扶腰慢慢直起，几息之后，摸了摸怀里的《药性赋》，这才挨着林盛安坐下。

远处的地平线上泛出一抹橘红，顾明晞用手支着脑袋，眼皮不住地打架。

“骨碎补…辛温…续筋…接骨…”

“当归…甘辛温…补血…活…血…归…家…”

“防风…祛风…解表…止痉…”

她闭着眼，脑袋像药杵一下又一下，嘴唇翕动，声音越来越含混不清，卡在一个药名上循环起来。

林盛安转过头，嘴角一弯，往她身边贴了贴。

一声闷响，顾明晞头一歪，倒在他肩上。

山风轻拂，女孩的发丝轻轻刮着林盛安脖颈，像小猫的爪子，一下一下地挠着。

林盛安不敢动，直到耳边响起轻鼾，他终于忍不住低头，抻住袖口，伸向顾明晞满是细汗的额头。

天边唰地刺出一道金黄，林盛安眯眼，循着光亮望去。

一条金线沿着地平线裂开，线中间拱起一个金黄的点。那小点像是在聚集着身边的能量，越集越大，变成一团耀眼的光球，猛然脱出，融进更高的云层。夺目的金光瞬间柔和四散，驱散了林间薄雾。

林盛安迎着光，慢慢挺直腰杆，仿佛突然有人为他推开了一扇门。

门外，霞光万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