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药脉之战(中)

“梁韵呢？”顾明晞坐在车后座，翻着材料。

“不放心，亲自去省局取通知，这会儿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了，顾鸣岳跟着呢。”周皓打着方向盘，并上车道，“乡政府门口等她一会儿。”

“倒是没想到她这么上心。”

周皓嗯了一声，看了一眼后视镜。

“咱这事儿可不是个案，我去农大做检测，人家一听是梁韵申请的，立马开绿灯。后来我一打听才知道，她爸梁恒教授，几年前扶助的地让一个资本给收了，辛苦了好几年的成果不说，那地不到两年就毁了。老爷子因为这事儿在医院躺了半年，大半个农业圈都知道。”

“这么说她那时候还是个小孩呢，一家子都是真心对待土地的，倒是和顾鸣岳挺像。”

顾明晞勾起嘴角，手上动作不停。

“部队的保障方案下来了？”顾明晞目光停在一页纸上。

“基本都能保障，要求随军。”

“可以，服务一线，这要求挺务实。”

周皓又一抬眼，嘴角一勾。

“你可是活招牌，这事儿真非你不可。”

顾明晞一拧眉，抬眼看着周皓后脑勺。

“信息量有点大。”

周皓轻笑，一打方向盘，拐进乡政府大院。

“我先去给王乡长汇报方案，梁韵也快到了，咱们礼堂汇合。”

顾明晞接过周皓扔来的钥匙，手肘支着窗框。

乡政府门口，已经陆续有村民汇合，鱼贯而入。

前一天晚上，云溪坳的老老少少聚在祠堂，还有几个趴在墙头的。

村干部在一旁啪啦啪啦打着键盘，顾明晞看着黑压压的一片，老少各一半。

“鸣岳哥，新合同咱们都听明白了，合作社比从前更大了，咱们以后的收入和福利都比以前多了。”一个年轻人举着手，“人家老外也是正经投资，技术还先进，又无人机又传感器的，产量还高，咱就相当于委托人种地，还能拿钱，这多省事儿啊。”

周围年轻的声音一阵附和，七公哼了一声，烟头扔地上，用脚使劲一捻。

“你咋知道人家的技术就比咱先进？”顾鸣岳抬手一挥，底下安静下来。“那无人机和传感器啥的又不是新鲜玩意，咱也行啊。”

他转头看了一眼梁韵，梁韵点了下头，在笔记本上调出一个模型。

顾鸣岳盯着屏幕上跑动的线条眉头拧成疙瘩，又一抬眼看见图表上面的标题:

“单一物种工业化种植致土地必然崩溃周期”

他眉头一松，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双臂抵上桌面。

“咱们先来说说这个省事儿。”

“你家的鸡有一天下了个金蛋，转头就有人来要买你的鸡，给了你10倍的钱说卖给他下两年蛋。”

七公一圈的人呵呵笑了起来。

“10倍少了？那20倍！合适了吧！”顾鸣岳接着说道，“你拿着钱出门溜达了一个月，回家一看，这菜地的菜都让虫子嗑没了，稻子都蔫吧了。你寻思半天一拍大腿，菜地的虫子是鸡吃的，田里的肥是鸡下的。鸡呢？”

底下一阵大笑，那年轻人张着嘴嘀嘀咕咕。

“你说再买一只不就得了？”顾鸣岳抻着耳朵一咧嘴。

“你上哪再买一只下金蛋的鸡啊？”

笑声更大了，七公又捻灭一根烟头。

“还没完啊！咱就说两年到了，人把鸡还回来了。你一瞅，好家伙这还是我那只下金蛋的鸡吗？”梁韵扑哧一乐，顾鸣岳踢了一下她的脚，站起来。

“毛都秃了不说，还下什么蛋呐。你也不想想，20倍买的，得下多少蛋能把这钱挣回来？人家是不是自己还要得利？两年，得什么下法？”

底下一片安静。梁韵将笔记本屏幕转向村长和其他干部，小声说着什么，顾明晞也转过身，手在屏幕上点着。

“咱就是说，鸡起码还是在的，咱豁出去养养，然后你发现家里的鹅也蔫儿了。你就纳闷了，指着鹅说你跟着凑什么热闹？鹅说了，其实我也能下金蛋，但我看那鸡太惨了，打死我都不下，下了也不让你知道。”

台下又是一阵笑，顾鸣岳一摆手。

“重点来了啊！这鸡，这鹅，这菜地，都是你爹妈留给你的，经你这么一手，你能留给谁啊？”

台下的年轻人交头接耳，七公冲顾鸣岳伸出了大拇指。

“那我还不能挪个窝吗......”年轻人低着头。

“你大声点，想说什么就说呗！”梁韵挪过来一杯水，顾鸣岳坐下咕咚咕咚灌起来。

“我说不能和老外谈谈条件吗？”年轻人扬着脖。

“有那心思和老外谈，为什么不能和自己人谈谈？”

周皓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慢慢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