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战地初试（下）
窗帘轻响，林盛安眼皮微动，慢慢睁开眼睛。他定了定神，入眼是一片白色吊顶，嵌着一块方形的灯箱。
他坐起身，“嘶”了一声，触上肋骨的夹板。
“醒了？”
林盛安循声看去，一位老道士正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看着他。
“认得我？”老道士起身走到他跟前，搭上他手腕。
林盛安环视了一圈病房，摇了摇头。
“青松道长？”
老道士收手，将枕头垫在他腰间，坐回到窗边，点点头。
“顾明晞提起过您。”
“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适？”
林盛安深呼吸，被下隆起一个包，又慢慢铺平。
“头还有点晕，肋骨疼，左腿……胯骨也有点。”
青松道长捏着胡子点了点头。
“你运气不错，石板砸在你背上的铁疙瘩，承了大部分，脑门着地磕晕了，左腿带着零件进的手术室，胯骨应该是硌到了。”
“另一个呢？”
“你说那个兵娃子？”
青松道长捋起胡子。
“他运气差点，肩膀被碎石砸碎了，手术很成功，命暂时保住了，后面得看好血毒。”
林盛安松了口气，摸了摸肋骨。
“我在手术台上的时候，好像看见顾明晞了，她人呢？”
青松道长眯起眼睛，呵呵一笑。
“那丫头当真是厉害，贫道进手术室的时候，她已经给那个兵娃子接好了骨头，贫道只需捋顺筋脉，让经络顺行即可。换完手她就去盯着拆你身上的铁疙瘩了。”青松道长捋着胡子的手一停。
“结束的时候脱力晕过去了。”
“哦，那还……晕了！您怎么不早说！”林盛安一掀被，踢进拖鞋，脚下一踉跄，脸一白，扶着墙倒了两口气。
“哪屋呢？”
“隔壁……”
门砰的一声甩上，青松道长叹了口气，摇着头，起身跟了出去。
病房门“咔哒”一声推开，屋里好几个脑袋齐刷刷转向门口，林盛安一哆嗦。
他瞟了一眼病床，喉结一滚。
“这……小五怎么样了？”
顾静雅抬眼看向他身后。
“醒了一盏茶的功夫，叙了一阵儿，口条顺当，脑子也挺清亮，行动么……”青松道长冲林盛安一抬下巴，闪身进了屋。
“也是个抗折腾的……你们到哪了？这娃子烧退了吧，接着来。”
顾静雅转过头接着在本子上写着。
“你媳妇在隔壁。”
一屋子脑袋齐刷刷转向她。
“危险期过后是筋骨修复过程，这里要根据脉象，注意活血化瘀……”顾静雅开口，脑袋们立刻埋在本子上，青松道长一手搭着小五的脉，闭着眼。
林盛安咧嘴捂着肋骨，轻轻带上门。
手术灯“啪”的一声亮起，周围一片漆黑，医生们围在手术台前，碎骨片“咔哒”落进处置盘。
顾明晞走上前对好骨茬，严丝合缝。
“剩下的交给贫道，你去看看另一个吧。”
顾明晞转过身，手术灯下，林盛安躺在床上，一脸血污。
她走近，呼吸有些颤，伸手探向林盛安的脸，眨眼间，眼前人变成了初见时的模样。
顾明晞环视四周，是云溪坳的那间老屋，年幼时爷爷让她在这守着小林盛安睡个安稳觉。
床上的小人面色红润，呼吸平稳。顾明晞伸手戳了戳他的小脸，嘴角一勾，坐在床沿，闭上眼伸了个懒腰。
一阵风拂过，树叶沙响，顾明晞睁开眼，林盛安一身常服，带着队伍向她走来，阳光打在他身上，像一把军刀，闪耀，夺目。
她一转身，砰的一声撞上灯杆，她捂着额头蹲在灯杆旁，笑出了声。
一只大手出现在她眼前，她抬头，对上林盛安一双笑眼。
顾明晞握上他的手，被他用力一拽，带到背上。她仰起头，红色的旗像一团火焰，随风飘扬。
“顾明晞！看见了吗！以后，我守它，也守你！”
从他身上跳下来，顾明晞抬手抚着他额角的疤。
“我们一起守，我也守你。”
被林盛安拥入怀里，紧贴着他的身体。俊朗的脸在她眼前放大，贴上她额头，鼻尖。
她嘴唇轻启，胸口像被突然攥紧，呼吸卡在喉间，心跳在耳膜里狂震……
眼前一白，顾明晞猛吸了一口气。
她揉着眉心，坐起身，长发随身而起，散落在肩头。
均匀的呼吸声传进耳朵，顾明晞循声望去，心脏猛地一鼓。
林盛安坐在床边的椅子里，闭着眼颦着眉，一条左腿伸出来，搭在不知哪来的凳子上。
顾明晞眉眼一弯蜷起腿，下巴抵上膝头，直直地看着林盛安，脸上突然飞上一抹红。
她慢慢向他靠近，捧起他的脸，薄唇轻启，吻上他的唇。
林盛安眼皮动了动，抚上顾明晞的背。
顾明晞倏地弹开，一张脸瞬间红透。
“顾专家，这是充满电了？”林盛安舔了舔嘴唇，撑起眼皮轻笑，收回腿，扶着肋骨直了直腰。
顾明晞喘匀了气，红热从脸上褪下，轻咳了一声。
“怎么跑出来了。”她拉过林盛安的手腕就要搭上去，被林盛安反手抓住。
“道长还有你那帮学员，轮着按好几遍了，没事儿。”
林盛安带着椅子，“吱嘎”往前一蹭。
“不放心你，让我看看。”说着，他伸手轻捏顾明晞脸颊，“睡了两天，肉都没了，回头让炊事班给你补补。”
房门轻敲，林盛安喊了声“进”，顾明晞赶紧把脸从林盛安手里撤出。
“你还真在这，”张振宇推开门，身子探一半，“嘶”了一声。“这画面，眼熟啊，我这灯泡专挑你们两口子跟前亮啊！”
林盛安回过头，就见手停在顾明晞脸前，他收回手挠挠头。
“上面来人了，不是坏事儿。”张振宇一招手。
林盛安站起身，让顾明晞躺好。
“再睡会儿，我去去就回。”
他掖了下被角，走到门口突然探回头。
“回来继续啊。”
门咔哒一声关上，顾明晞眨眨眼，缩进被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