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归来
硝烟裹挟着尘土,在火光之间弥漫,大使馆的断壁残垣中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少年林盛安卡在砖石的缝隙中,咳出一口血沫。
耳朵被嗡鸣声填满,眼前血红一片。
火堆中亮光一闪,林盛安挣出缝隙,探进火里,抓出一副金丝眼镜。
“爸爸妈妈……”
他一头磕在地上,血腥味混着尘土灌进他鼻腔,是他合上眼前最后闻到的气味。
吉普车在山路上疾驰,穿梭在墨绿的山林间,扬起一路黄沙。
林盛安抱着膝盖缩在后座,贴紧椅背。苍白的脸映在车窗上,一双眼珠一动不动。
祖父林嵚坐在他身边,盯着前方的路,双手握拳扣在膝盖上。
车轮碾上土包,车身一越。
林盛安身下一空,双目圆睁,“啪”地一下扒上车窗。
林嵚一把将他扣进怀中。
“稳一点,不急。”
吉普车最终停在一处缓坡前,林嵚率先踏上地面,长吁一口气。
山林绿得晃眼,飞鸟掠过树梢,叫声清脆。一条小溪从坡下绕出,水声潺潺。几座黛瓦白墙的屋子散在山脚。
“盛安,我们到了,这里就是云溪坳。”
林盛安挪下车,双手攥紧裤边,低头看自己脚尖。
木门吱呀一响,最靠近溪边的院落,一个身穿藏蓝土布褂子的老人覆手而立。
他扫过车和人,最终停在林盛安身上。
“来啦!”老人大步上前,握住林嵚的手。
“盛安,叫顾爷爷。”林嵚将林盛安带到身前。
林盛安没抬头,缩回祖父身后,手指抠着裤线。
顾远山不以为意,蹲下身,看向林盛安眼睛,伸手搭上他双腕。
五六息后,顾远山起身。
“比你信里说得还糟。”
他双手向后一背,转身走进院子。
“进来啊,这么多年没见还想给我当个门神?”
他走了两步,转头看着没动地方的两人,呵呵笑着。
“没事儿,总会有办法的。”
院子里收拾得井井有条,靠门的墙边整齐地码着柴垛,一条石板路直通堂屋。一边是几畦青翠的菜地,另一边摆着石桌和石凳,旁边是两排晾晒着各色草药的竹匾。
一个小女孩正在竹匾间走动,不时翻两下药材。
“夏夏!抓方。”
女孩清脆地应了一声,拍了拍手上的灰,快步走进药房。
“这是我孙女,顾明晞,小名夏夏。”
顾远山说着,转头看向林盛安,打量片刻,将人引进堂屋。
门外柴火噼啪,药香随风飘进屋来。
“这丫头,出生没多久,家里就遭了难,没什么人了,一直养在我身边。”顾远山一边写着医案,眼睛时不时瞟着林盛安,“别看她小,学医,有天赋。”
林盛安慢慢转头,看向门口摇着蒲扇的身影。
顾明晞的小手垫着布,掀开盖。
罐口腾起一团白雾,她捏着盖子撂在一旁,手一缩,搓上耳朵。
不多时,一碗黑汤推到林盛安鼻子底下。
林盛安眉头拧节,抿住嘴唇,往后缩了缩。
顾明晞站在顾远山身边看着医案,抬头凝视林盛安的眼睛,随后视线下移,脸、唇,再到他扣着裤线的手,最后落在他胳膊上。
她眨了眨眼,又瞧瞧自己的,摇了两下小脑袋,转身出屋。不一会儿,便传来抖簸箕声。
见林盛安没动,顾远山嘿嘿一笑,放下笔,从针囊里捻出一根三寸长的银针。
“小子,不喝?也行。看见没?晚上被魇住满院子跑,踩坏我的草药,我就把你扎成刺猬。”
针尖一闪,林盛安汗毛一立。
眼珠向药碗一聚,一缕白气刷上眼毛,再一瞟,银针多了两根。
他锁骨窝一凹,双手捧碗,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不错。”
顾远山点头收针。
“药只能帮他稳住心神,要真正医好,还得靠他自己。先让他睡个安稳觉。”
将人安置在床上,他将顾明晞叫进屋。
“夏夏,爷爷教的安神针还记得吧?”
“记得。”
见顾明晞点头,他又问:
“什么时候扎,记得吗?”
“记得!”
“好,那他就交给你了,替爷爷看好他。”
顾明晞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林盛安,眼神一亮。
“好!”
窗帘轻响,周围暗了几分。
林盛安侧头,顾明晞点亮一盏橘黄色小灯,翻开书。
“哗啦……”
他眨了一下眼,顾明晞又翻过一页。
他转回头隔了一会,又眨了一下。
“哗啦……”
如此又听见几声,林盛安嘴角一弯,深吸一口气,缓缓合上眼。
恍惚间似有一只手按在他的手腕,指尖微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