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溯源

山中雨季，云低得像泡发的棉絮。

顾明晞和顾鸣岳沿着山路向上。行至一处缓坡，顾明晞喘着气向林中远望，树影间隐约可见探出的房檐。

“你别说，这山里药材的种类，不比咱云溪坳少，还都挺精神。”顾鸣岳咬着一根草茎，咂吧两下转头吐进草丛。一抬头，表情一僵。

“爷爷的手札里提过他年轻时在山里采药，再加上张医生师承说的道观，八成是这没错。”

顾明晞认着脚边的草药，直到被拽了一下衣袖。

“你看那姑娘，咋回事儿？”顾鸣岳喉结一滚，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一处，声音嗡嗡的像蚊子。

顾明晞顺着顾鸣岳的视线看去，不远处的断崖边，一名女子正仰头对着崖壁一动不动，嘴里念叨着什么。忽然，她转向崖口走了两步，顾鸣岳顿时倒抽了一口气。

顾明晞见女子并没有继续动，体态自然放松，正准备上前询问，顾鸣岳已经悄无声息地挨过去了。

“……光照不足……土壤成分偏酸……共生菌群独特……抗逆性模型得加入这个变量……”

顾明晞终于听清女子说的什么，伸手去拦顾鸣岳，他已经抓住女子的手腕。

顾鸣岳一使劲，那女子身形一晃，后退几步，一脚踩上石头。

“嘎嘣”一声，顾明晞捏着眉头，叹着气，走到摔作一团的两人跟前。

“这位同志！年纪轻轻的！万事好商量！”

顾鸣岳将女子前后检查了一遍，刚松口气，抬头便对上两双眼睛。

“麻烦帮我找一下眼镜，我看不清，脚也好像动不了了。”女子支着下巴坐在地上，眼神有些失焦。

“这......还知道找眼镜？”

顾鸣岳凑到女子眼前，被顾明晞扒拉到一边。

“赶紧找，人家根本就没想不开。”

“对不起，我哥他一时冲动，连累您受伤了。”

顾明晞转头看着手忙眼忙的顾鸣岳，眼神一扫就见一副眼镜挂在他胸口。

“我家传治骨伤的手艺，不介意的话，我帮您看看？”顾明晞将眼镜擦干净，递给女子。

“哦，”女子回过神，戴上眼镜。“您有把握的话，我可以。”

话音刚落，天上飘下细雨，顾鸣岳抬头看看天。

“怕是越下越大，得找地方躲躲。”

顾明晞指着林间隐约的一角。

“那应该有间道观，你的脚得赶快处理。”

女子站起身，动了动脚，眉心一蹙，指着顾鸣岳。

“能不能让他背我，他应该力气挺大的。”

顾明晞一个眼神瞟过去，顾鸣岳挠挠头，“哦”了一声，麻利地蹲在女子身前。

“麻烦您了。”

顾鸣岳脸一红，将女子向上一颠，沿着小路甩开大步。

省城军医院。

林盛安做完最后一项体检，看着指示标志，拐进了顾静雅办公室。

“就是例行体检，姑姑。”林盛安躺在处置床上，被顾静雅从头到脚触诊个遍。

“到我手里还想跑？我可不想在夏夏那丢人。”顾静雅按动酒精凝胶，搓着手。

“别说，老顾家的光荣传统，从小就没跑了。”林盛安一乐，起身系好衣服。

“这不是夏夏出门了嘛，我顺道过来看看您，一进门就让您给放倒了，果然宝刀未老。”

“行了，看也看了，什么毛病都没有，赶紧走，耽误我干活儿。”

顾静雅一路说笑着将林盛安送出了医院门口。

目送林盛安登车离去，兜里的电话便响了。

“我是......林盛安？他之前的治疗和康复我全程在跟，咱们医院有完整病例......好，我这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