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恶与反(Cold In Blood)
“嘿嘿!大家好!欢迎收听本期‘黑市快餐新闻’!我还是你们的老朋友,克里普斯!”
“我依旧是你们的匹齐!”
“哦我亲爱的搭档,你还记得我们上一次报道‘徐家人’的新闻,是在什么时候吗?”
“当然记得,额...好像是十几年前了吧...”
“没错儿!那时我们报道的谁,记得吗?”
“那必须记得,是卡萝琳·徐,单枪匹马处理掉了新东京五个富人集团!”
“今天我们接到的报道,恰是有关于卡萝琳的儿子——额...徐宛·沙提!”
“那赶紧给大伙念念吧,我亲爱的搭档!”
“没问题!今天凌晨,山间助区普茨黑市发生暴动,有一位改造人朋友指名道姓,说是徐宛·沙提先生主导了这一切。”
“而同样是在今天早晨,徐宛·沙提先生家门口出现了一具尸体,而那个死人正好就是普茨黑市的一位老伙计。”
“在记者们的追问下,徐宛·沙提也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这一切都是他做的。”
“可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别急我的搭档,我们的节目专门请来了一位专家,他将为我们剖析徐宛·沙提先生的精神世界。”
......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朋友们的怀疑、不解、惊惧地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纷纷质疑到:“你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事?”“完全没理由啊!”“这简直不合理!”“你一夜之间远行山间助区引发暴动还安全回来了?”“你前几天才刚刚拯救过新东京啊!”
相机的拍照频率加快,徐宛又拿起扩音器,继续说:
“不知各位是否忘了,我的祖辈。徐祭,徐奉,徐琳,哪个名字你们不熟悉?我体内流淌的,是恶人,是黑帮,是反派的血,我也曾上过通缉榜单,现在看来,并不冤枉。”
“准备动手...”底下一个警察对着对讲机说。
“规则一,警察休想闯进我家里,休想逮捕我和我的朋友。”徐宛右眼放光,大声说:“不知你们又是否忘了,新东京~从来不是一个向善之地。你们当中有多少真正去过黑市?看见过那里的黑暗?你们没有。你们只见到了大城市的繁华,富人的威力,救世主的荣光,你们有想过可怜的人在黑市受到压迫,在工厂被机器人欺负?
“你们有出来替他们申冤过吗?你们整天围着我家,想报道我的‘英雄事迹’,你们怎么不去揭露资本家的阴暗?你们怎么不去半岛的一马镇看看,那里还多么的落后!
“以此观之,我们全是恶人。但如同小资本家厌恶大资本家一样,小恶人,没能力的恶人,只会害怕,会讨厌,比他们更强的恶人。
“你们真的该多去黑市里看看,那里才是真实的新东京。流于表面的浮华,掩盖不住心底的糜烂。今天我说这些,并不是想引发一场新的暴动,也不想以此出名,我救了这个世界两次,已经够出名的了。我只是想啊,撕下这个地方的伪装,血淋淋的,才最真实。
“你们早就忘了个干净,在几年的和平之后,忘了新东京是怎么发家的了。在黑帮销声匿迹一段时间之后,忘了这座城市原本的主人是谁了。你们坐的是虚位,恶人早已把控了实权。
“看吧,你们知道我救了你们以后,日日吹捧、追捧我;可你们一旦发现,我家门口死了个人,就有了直接逮捕我的想法...你们心里已经否认了我是救世主了,对吧?那你们又是什么样的人?
“我不是想拿我的功绩掩饰我的罪,我是有罪,但无罪的恶人,又怎么能被称为恶人?如果你们自诩为好人,那欢迎你们来抓我。
“好了,现在我想和我的朋友们聊聊,你们都可以滚了,这是规则二。”
徐宛说完以后,把扩音器搁在一旁,自己起身向后走,从天台走楼梯下到卧室。再下到客厅,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院子外的警察与记者还有围观人士渐渐散去,西塔等人走进客厅。
“你为什么这么做?”巴克神情严肃地盯着徐宛。
徐宛并不正眼看他,而是依旧注视着天花板,说:“那个人,就是...”
“我不是说这个。”巴克说:“你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我喜欢说实话。”
“但你说的都是假话,你在掩饰什么。”
“随你怎么想。”
“那我也实话实说,虽然我还没有分配,但我已经是个警察了。”巴克的机械臂发出了骇人的声音。
徐宛仍不正眼看他,举起一根手指:“规则一,警察休想闯进我家,休想逮捕我和我的朋友。你根本没打算抓我,否则你会直接被请出我家,巴克·鲁法洛警官。”
巴克一时无言。
“还有,”徐宛继续说:“法官阁下,或者律师小姐,凭你的记忆力,应该把我刚才说的话全部一字不漏地记下来了。届时如果需要你在法庭上审判我,我会立下一个规则,让你全文复诵一遍。”
努曼吞了吞口水。
徐宛的压迫感比之前强大得多。尽管他是坐着的而其他人是站着的,可依旧不敢多说什么。
“克劳·鲁法洛小姐,你是一个好人,一个真正的好人,对一切比你弱小的生灵怀有同情,同时又很爱身边的人。但即便你拥有强大的能力,在新东京,纯粹的善,是无法让你一直如此轻松地活下去的,我已见证过了。”
徐宛会想起在使用时光机之前的事。
“至于弗莱彻·伦法尔先生,你应该比其他人更能理解我,相对于克劳的感性,你是个绝对理性的人,应该能听懂我说的话,而且你的生活阅历也比我丰富,想必深有体会。蒲克娜斯确实是个杂种,的确。”
徐宛说完这些后终于站起身,走到西塔面前,捧起她的脸:
“而你,亲爱的,我这副摸样,是否又适合与你继续在一起了呢?我甘愿为你做任何事,即使那将使我放弃一切。让我进入你的心吧。”
徐宛并没有将事情原委全盘托出,没人能想到徐宛一夜之间从救世主变成恶人只是因为西塔的一句梦话。但西塔知道,徐宛变成这样早已有了预兆:没有父爱、受到霸凌、母亲行事强硬、孤独自闭、见证过朋友死过一次、被蒲克娜斯逼得亲手杀死自己的父亲、见证西塔的悲惨过去、了解艾·佩德伦的身世...种种因素确实会把人逼疯。
对每个人说完话后,徐宛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海上的日光,风将窗纱吹起。屋内没有开灯,窗外的光被徐宛的身体遮挡,投下一个阴影,窗外有两只鸟儿在盘旋,影子在徐宛的影子上移动,有那么几个瞬间使得徐宛的影子仿佛同时长出了一对恶魔的角和一双天使的翅膀。明媚的阳光与眼前的这个阴暗的男人格格不入,仿佛是撒旦沐浴着圣光。
徐宛勾起嘴角,邪魅地笑了,缓缓吐出几个字:
“现在,好人可以离开了;恶人,请留下来与我一道。”
......
*以下摘自徐宛的日记
...
巴克是最先毅然决然离我而去的人,临走时,他留下一句话:“徐宛,我好像不认识你了。我在你家抓不了你,但你一旦出门,你就要小心我的警笛...你的可乐,我会还你的。”
随后是努曼,她留下的话很少,除了一句“对不起”,就是一句“我会公正地审判你”。
克劳倒是还犹豫了一下,但最后还是低着头和她的弟弟一块儿走了,她没说话,而是之后用手机给我发了一大串消息,看起来像是体谅我、劝我回头,但我只回了一句话“知道了,谢谢。”
“我能理解你,但我不认同你。”弗莱彻这样说道:“抱歉了,徐宛,你是个脑子很清楚的人,但我心里已经有了新的希望。道不同,不相为谋。再见。”他跟着克劳一起走了。
西塔选择陪我一起。她说我们不需要朋友,有彼此就够了。
...
......
留声机里放着贝多芬的《月光》,徐宛和西塔坐在屋顶上喝酒,看着远处的灯火。道路旁时不时有警笛闪过,老朋友来看他们了。
“现在还想搬家吗,阿宛?”西塔问到。
“不想了,已经没有烦人的记者了。”徐宛回答道:“更何况这里还有珍贵的回忆。敬你,亲爱的。”
“也敬你,亲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