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三千年（The Very Pulse Of The Machine）
“真——他——妈——唉…”徐列头靠在格勒维肩上，打着哈欠：“…无聊。”
晚上，他们此刻正在英国巨石阵旁边参观那些石头，机器导览声情并茂的讲着英国的历史。徐列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头上扎着麻花辫，一双漂亮的眼睛看着已经乌黑的天空。
“让这个讲解过得快一点如何？我想直接跳到下一个环节了。”格勒维对她说。
“好主意。”徐列眼中闪光，机器导览开始进行光速讲解，一下子把英国千百年的历史讲完了，导致其他几位听的津津有味的旅客一脸疑惑。
“接下来。”机器导览说，“我们将要去往…滋…滋…”
“怎么了？”格勒维看向那个机器人。
“接下来…”机器导览的声音变沉变低，好像是没电了。
“这下好了，导游也坏了，真是个美满的千禧年。”徐列双手抱胸，不屑地说。
“不对，出事了。”格勒维警觉的发现了其他的机器导览也在滋滋作响并不断抽搐。
徐列皱起眉头，随后睁大了眼睛，她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D-3-776型，不兼容I制算法，三千年了…”
今年是2999年，徐列和格勒维在圣诞节的时候来到英国，玩了几天，今天已经是十二月三十一日。三千纪的机器只能运算三千纪的算法，等到3000年开始，要就是进入四千纪以后，它们的算法就会集体出错。无论是全部自毁还是全部暴走，对人来的打击都将是毁灭性的。
“事件！”徐列大喊，眼睛闪光。
“不，列，没用了。”格勒维制止了徐列，“虽然现在还是11:00 P.M.，但你的能力使他加了速，它的算法已经在3000年了。牵一发而动全身，其他的机器也因为它的算法漏洞产生相应的‘Error’了。”
徐列看了看四周，事实确实和格勒维说的一样，那些机器导览都开始漏电，蓝色的眼睛变得一会儿金黄一会儿火红。错误提前了。
格勒维大喊一声“小心！”，扑倒了徐列，使她躲过了一个飞行器的撞击。他牵起徐列的手：“快跑，离有机器的地方远一点。”
但哪里还会没有机器？整个伦敦早已完成了60%机械化，而且算法也全部更新到三千纪算法，连大本钟都成了“赛博坦”生命体。一时间伦敦城间大乱，汽车无法控制，街道上车祸不断；楼房歪歪斜斜，摇摇欲坠；基础设施都触发了error标识，无法运作；机器人们暴走，对所有非机械进行毁灭性打击，随后自己的头转了两下自毁了；火灾四起，浓烟滚滚，黑夜被火光映成白昼。想必除伦敦外，其他城市也差不多如此。倒不是人类没有提前算到四千纪的新算法，而是徐列将时间提前，导致新算法在旧千纪提前执行所以出了冲突，旧算法被取代，新算法无法执行而自我销毁，导致机器没有可用的算法，才使得机器出现错误而暴走。
“又一场末日…”徐列惊诧地自言自语：“我引发了又一场末日，这次是全世界…”
“不是你的错！”格勒维见徐列站在原地不动，干脆把她一把抱起，向安全区逃跑，“没人能想到会出这种事，不要自责，列，这不是你的错。”
徐列如同什么都没听到一般，一直重复着：“又一场末日…”良久，她突然释怀的笑了：“我没有自责啊…你知道吗，维。我的爸爸告诉我，他救过全世界两次，却被人们通缉。而我将毁灭世界两次，人们却把我奉为神。哈哈哈哈哈…”
“事件，”徐列突然沉下脸，眼中闪烁紫光：“算法失灵的机器自毁。完成时间：三十秒。”
格勒维一听这话吃了一惊，跌倒在地上，怀里的徐列也掉在草地上。格勒维滚了两圈，满身尘土的爬起来，发现徐列已经站在他身边了。徐列冷眼看着机器暴走的灾难。
“列！你不能这么做！这个事情发生得太快，人类会来不及应对，这下真要灭绝了！你这才是真的引发了末日！”格勒维牵起徐列的手说。一个仿生人竟然比人类更通人情。
“不会的，维，我会一直活着。反正这个事件本身就存在，人类早晚都要死，有些也不一定会死，大不了从工业革命以前再来一次，这次他们一定会吸取教训。你别把事情想这么遭。”徐列顺手抓过一只冒着火的小无人机，给自己点了一支烟：“我想你已经足够了解我了，维。”
“我的天职，我被设计的初衷，我一生的目的，就是搜索与拯救一切受难的人类，你破坏了这一点。沙提•菲奥列•徐，我们从此对立。”格勒维•托伯愤然转身离去，徐列看着他的背影，左眼冒出黑光。她本可以就这样直截了当的老化、解决格勒维，让他就这样死掉，但她闭上眼摇摇头，自言自语：“不能滥用能力…又走了一个情人，真可惜。”
徐列吸着烟，抬头仰望冒着火的机器在夜空中翻飞，头顶的月亮又大又圆。此时机器们已经开始自毁，流行飞溅，如同烟火划开夜幕。
“新年快乐，扎法娜。这是我给你放的烟花。”徐列看着月亮说。
“新年快乐，地球，世界，人类。这是我给你们放的烟花。”徐列看着大地说。
她解散头发，把眼镜摘下来扔在地上，外套变成一只猎雕停在她肩上。徐列摸了摸他的头说：“寿铃，新年快乐。我们接下来去哪？”
“去冰岛吧。那里人少，机器更少，或许不是那么破败不堪。”寿铃说。
“好好好，听你的。”徐列微笑着：“不过我们得自己过去了，所有机器自毁了，我们得自己划船过去。”
……
“以上就是我全部的故事，从出生一直到现在我来到这里。有谁没听懂的吗？”徐列坐在冰岛一家酒馆里，面红耳赤，举着一只巨大的酒杯，向酒馆里的酒客们大声说。她显然已经喝了个烂醉。
“不可思议！”“假使她说的是假的…不对，她说的不可能是假的！这全是历史书上写的！”“沙提•菲奥列•徐！地球之神，世界之神，末日之神！”“末日之神万岁！”“猎花教万岁！”“末日之神万岁！”
“末日之神。”一个须发尽白，身体佝偻的老头缓缓走向徐列，说：“鄙人是一个小作家，没什么名气。但是鄙人想把您的事迹写下来出版，请问您意下如何？”
徐列看了他一眼，说：“当然可以。事件：故事完成。时长：一秒。”
一瞬间，一本厚厚的手稿呈现在徐列面前。徐列翻了翻那本手稿，眼角有些湿润，说：“事件：这个酒馆里的人忘记我。时长：一秒。”
徐列拿起那本手稿，把酒钱摆在桌上，带着寿铃走出酒馆。
“诶？我们刚才在干嘛来着？”“对啊，怎么都晚上了…我来的时候太阳还在正头顶呢…”
徐列找了一家书店，借了一支笔，在书面上写下两个字。“这本书就叫…叫《尽头》吧。事件：《尽头》毁灭。完成时长：一百万亿亿年。”
徐列把书装进包里，带着醉意点了一支烟，和寿铃一起，漫步在冰岛的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