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颂（Song）

黑发金瞳的男人闯进歌剧院，目光锁定了座位上的萨满。

可怜可悲可悯的男孩，本可以安度一生，可如今为时已晚。

但男人迟迟下不去手，他是怎么了？他可以一下子将男孩的脖子拧碎，但他这是动了恻隐之心吗？

“不，我做不到。”他对随行的同伴们说，“他不想死，他不想死。”

双瞳三色的少年眼中冒出紫光，他是可以修改规则的，高于时间局的神。

可不，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中世纪的骑士，挥刀向他劈来，他是奥赛罗。

他不得已打断了领域的展开与规则的制定，他关上了剧院的门。

“你不是真实存在的东西。”少年灵巧地躲避着攻击，“规则一，假物伤害不了我。”

冰雪女神与烈火之神双力齐出，他们迎面对上雷公电母与雷震子。

高温和严寒可以对他们起到作用，但无奈他们才是真正的神祗。

北极狼的公主在半空灵巧地翻飞，一条长了羽翼的大蛇紧密相随。

目睹了奥菲利亚死亡的观众万念具死灰，如今这一场盛戏使他们门票钱花的不亏。

夺取他人生命力的女孩加入了战斗，细眼的观众辨识着真正的良莠。

恰要得手的女孩不禁莞尔，戏中人的争斗于此不过尔尔。

刹那变天屋下起风卷云，冰霜直上供暖暂停，观众渐露惧意不敢再听。

快步夺门而出切似归心，事到如今，唯一的观众独剩君。

霎时可谓：叶落、花飞、雪崩、云散、天开、目明、风起、帘动、鹰翔、兔跑、虎跃、鱼游、山移、水流、海颠、土覆、镜裂、月暗、日落、星出、车驰、马奔、沙卷、亭毁、房破、楼空、画裁、纸折、鼓鸣、铃响、木伐、草枯、人惊、心跳、三散、四离、九险、十危。

这一出好戏却劝谁来观赏？于是众神从各大戏剧中蹿出。

从西欧到地中海，从地中海到北非，从北非到西亚，从西亚到印度，从印度到东亚，从东亚到美洲：

宙斯奥丁别西卜，诺亚撒旦路西法，萨摩赫拉克勒斯，安拉湿婆阿波罗；

拉苏索伊美猴王，八仙释迦卷帘将，四方尊龙复巴蛇，天照童子聊清姬；

黑白无常活阎王，牛头马面羽蛇神，魑魅魍魉母夜叉，四相四神龙九子。

千年之后又千年，多了几位新的大神也不为过，恰如那皓月当空，何人言其那竟是同一片月光？

机器人的大神名叫1001001，古神也传来至高的低语：！@#￥%……&（。

仿生人也可以梦见电子羊，营养液里流淌的又何尝不是血液？

渐渐四周一片死寂，可叹是那大神不堪一击。

金眼男人的慧瞳可以撕碎一切实体，怪只怪那大神，非要借以凡人的肉体，才会如此不堪一击。

火焰与冰霜配合无间，燃焰足以焚尽一切，妖鬼魔物皆化作一把烟尘；茫茫大雪覆盖万里，冰锥刺杀一瞬千击，冻结一切噩兆妖孽，使神也冰封千里荒野之下。

狼王惊起爆裂无声，殊不知一嗥便是龙吟之上。那塞勒涅竟然还敢映下满月，却不认得狼爪一撕令其染满鲜血；每个公主都是女王，狼族女王的尖牙又有谁可当？轻巧跨过山峦雪原，在深林中独自称王，洒下极光。即便是虎豹也难挡其势，管他金狮金象一爪便亡，血盆大口开张，这便是你们的末路温床。

少年优雅身姿闪过百万进击，规则的制定直击要害：一定鬼神不过荒唐，二定戏中人难撼戏外物，三定好戏传千年，恶戏夕前死。此法大开全场寂灭，灰飞烟消，恰如来时之路。

院中独留七人观众与台上一席红装，叮叮当当四方响动，一铃起，台上起轿，锣鼓敲击喧天，台上变幻万千，台下斗作一片，新戏再起而规则重置，可叹。

于是便又热闹非凡，镖客飞刀扎椅上，烟中恶鬼蔽灯茫，食人恶女口裂耳上，狞笑不堪不知几时收场。规则重置吸取前文教训，不做吓退戏人的锋芒，而做友方的排场。一定众人难受伤，二定能力大增强，三定群起成团分散而亡。

破开二重弦声绝，只听一声暂清弦，三味玉马做绝响，喉头一咏却比天空更亮澈。

梅若早凋开二度，荷若晚谢结莲包，桂开金秋命值少，万花齐放才回春。

辉光射下，戏台如祭台；将士奔走，奉诏疾驰回升转；石上碧影，林中有鹿一声鸣起开晨曦；嘈嘈切切，翩若惊鸿，宛若游龙。

再起一度成四喜，昆山玉碎成百戏，众人不知疲倦，仍披巾挂帅。

恰似那一股雷霆，纵已围困万千重，自如泰山，岿然不动。

不过一刻便五起，转转不已成舞起。神鬼俱灭人杰出，且听名列如下：

炎黄帝喾尧舜禹，汤武齐桓秦襄公，始皇高祖楚霸王，武神武圣七星阵，百骑劫营逍遥津，忠贞节烈更无情，火烧赤壁单刀会，机巧精械筑其防，唐宗宋祖铁木真，北突西进大回定，白手起家却成王，清帝即位盛世出。大卫凯撒屋大维，人文主义现光辉，莎翁曹禺易卜生，龙须沟前四世同堂在茶馆中。莱克星顿一声枪响，波士顿海做茶汤，考迪罗裁内克外，幕府亡毕，维新治出。

纵人类群星闪耀，不比人之进化。

人之光芒恰在此，一声四响走八荒，舟过桥头雁飞升，六起属实有些过分。到头来仍不过一只飞灰，只是身心俱疲。

七战仍有余力，而八战或以难占上风，九战之下汗流浃背，众人已沉陷这出戏中。

火神的汗液被蒸发，自己的肺中却少了湿润之气，冰雪女神面部干燥，可惜这冰雪非饮水之用，即便用火焰炙烤也只是魔法后的劣质水，不可入口，只能外用。

狼族女王的嗥叫已渐渐吃力，虚弱而疲乏的双腿拖着尾巴，咬合力不减当时，但已难挥利爪。金瞳男人将长发扎起，却难掩他的汗直流，心中自有不快，头一遭杀人还需牛刀。定则少年也颇显疲惫，母亲送的手枪弹药早已用尽，汗液与血液交织滴落。

再视萨满与噬骨女孩，他们也已难受得不行。若不是冰雪封住了女孩的眼睛，她早已将众人吸食殆尽。只见萨满口中默念，金光渐渐拢住整个剧院，所有人刺得睁不开眼。

再次睁眼，场景已作了千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