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二、徐列的故事——狼妈妈(Wolf Ma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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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哀顺变。”格勒维对徐列说。
“没事,都这么久了。”或许真的是时间太过久远,徐列讲这个故事的时候甚至连表情都不曾变化一下,依旧是平着眉毛,嘴角微翘,一脸不屑的样子。
“那您的下一个故事,是关于您的妈妈?”格勒维问。
“对,你要听吗?”徐列点了一支烟,含在嘴里。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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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妈其实是一匹狼。
这是她的能力,化狼形。不知道为什么偏偏是狼,可能每个化形者所变的动物都不一样吧。听我爸说,妈妈的能力是随年岁增长的,就比如妈妈年轻的时候无法收起自己的耳朵和脚上的狼爪,可在我记事之后,妈妈的外形已经和正常的普通人类别无二致了。
妈妈经营一家小卖部——我家其实不缺钱,至少在我爸入狱之前不缺——她经营这家小店完全是自己乐意。小时候的我感觉特别幸福,别的同学和朋友买东西得付钱,只有我可以随便拿。看着别人家的小朋友羡慕的目光,我有时会洋洋得意,然后再拿一堆零食分给大家,这样大家都开心。妈妈倒也不在意我天天拿那些零食款待我的朋友们,相反,我们在玩的时候她也会主动拿出好多吃的分给我们。
我的能力“无轮”虽然是与生俱来的,但我第一次真正使用它就是我为了达成我自己得永生时用的,因为之前我也不知道自己的能力是什么,触发条件也很离谱,毕竟谁平时说话会说“[事件]!”巴拉巴拉的?但是我的能力“兴衰”就比较好触发了,而且没有次数限制。我有时候感觉后悔了,就会想“要是我能在那个东西碎掉以前怎么怎么样就好了”,于是那个碎掉的东西就恢复原。我经过尝试,发现这两个能力都有限制。“兴衰”对同一物体不限次数,但是不能作用于生物;“无轮”对每一个[独立事件]只能使用一次。
我为什么要说这个呢?因为我在觉醒“无轮”之前,用“兴衰”做了很多坏事,比如故意弄坏别的小朋友的玩具,让某个老太太的假牙脱落,或是把别人家刚提的新车变成几十年前的做旧款。因为是故意这么做的,所以也没有帮别人复新。每次只要在我家附近发生这种事,我妈妈总是第一个找到我,问我是不是我做的。那我当然回答:“不是我!”但是瞒不过我妈妈。你知道,我妈妈是狼嘛,直觉非常准,她永远能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话,无论我怎么隐瞒,她都能知道我的心思。
然后撒谎就会换来耳光。只要我一撒谎,妈妈的手下一秒绝对会出现在我的脸上。每次妈妈打我,我就会哭着去找我爸,然后我爸肯定是无条件相信我妈。不过他倒不会打我,因为妈妈已经打过了。他就会很耐心地说。现在想来,他们两个一人唱红脸一人唱白脸的那段日子,真挺怀念的。
我哭完以后,妈妈就会带我去和别人道歉。为什么爸爸不去?因为他不能在外面抛头露面,会被警察抓走。道完歉,妈妈还要求我把别人的东西复新,我也只能乖乖照做。
这样的事情一多,好多邻居朋友都知道了我的能力,有时自己家的东西坏了也会来找我修。妈妈是很细心的,她先问我愿不愿意帮别人修。一开始我是很乐意的,我觉得这很有意思。但都是三分钟热度,过了一段时间我就不想再帮他们了。妈妈也察觉到了我的厌烦情绪,也对此表示理解,就告诉我以后如果在有人找我修东西,不愿意就直接拒绝,愿意的话再修。
我对这种解决方法很满意,但有些人并不是。之前有个趾高气昂的大妈让我帮她修一个皮包,我拒绝了。然后她就开始说脏话,说的很难听。我也还小,性子也急,就跟她吵了起来。爸妈是不准我说脏话的,每次听见我说脏话就会指责我。所以我看见我妈走向我们两个的时候我一下子怂了,不敢再多说一句,怕妈妈听到。
谁知我妈妈一上来直接指着那个大妈的鼻子开骂,骂的甚至比那个大妈还难听。临了还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能力,张开血盆大口,牙缝中生出热汽,威胁她:“你再敢来找我宝贝女儿的麻烦,我保证我会把你的头咬下来。”那一刻,妈妈在我心里的地位一下子超越了我爸。不过当然了,他们两个的地位忽上忽下,完全取决于某一个瞬间谁对我更好。
这差不多是我小时候的事,当然事情还有很多,只是我不大记得了,这只是我印象最深的画面。之后就到了我爸死掉以后,妈妈消沉了很久,小卖部也不开了,也再没开过。
她很憔悴,眼角的鱼尾纹也多了起来,感觉一下子老了十岁。值得一提的是,因为妈妈是狼,细胞的活性比普通人强,所以她很少生病,受伤的恢复也很快,衰老的也比别人慢,爸爸已经满脸皱纹的时候,她还是青春靓丽。但爸爸一死,妈妈终于有了五十岁的普通妇女该有的样子,满色泛黄,皱纹密布,所幸身体还算健康。
因为爸爸的入狱以及之后的死亡,警察也就停止了对我家的监控,我和妈妈可以自由外出,想去哪就去哪,而不是像之前一样有禁足令。为了让妈妈开心起来,我就带妈妈出去玩。我带她去了城中心,说起来这也是我第一次去,确实和我家那里不一样。尽管我家住在富人区,但中心商业区才是真正的富裕。我以为这令我兴奋的场景能让妈妈也开心起来,但她似乎根本提不起劲。于是我们只能再换地方。
玩了十几天,换了好多地方,妈妈都高兴不起来,最后只好回家。回家的途中,我们路过了新东京第五医院,妈妈突然拉住我的手,脸上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惊讶的表情,对我说:“我知道这是哪里。”
我说:“这是第三医院,怎么了?”
她突然拉着我的手开始跑。尽管我很高兴她突然有了兴致,但是我一下子被拉着跑还是挺不知所措的。七拐八拐几个小巷子以后,我们停在了一根电线杆旁边。
“是这里了。”妈妈笑了起来,终于。
我一问才知道,这是爸爸妈妈初次相遇的地方。
妈妈终于开心起来了,气色也好了很多,尽管皱纹没褪下去,但是整个人的精神面貌变好了。谈起我爸的时候她仍然会垂下眼,但至少不会再哭了。之后就是一些零零碎碎的琐事,我一直赡养我妈,直到她八十七岁寿终正寝。之后我应她的遗言要求,去拜访过当时来过我爸葬礼的一些叔叔阿姨,他们果不其然也都死了,只留下了他们的子女和孙辈。
我恋爱谈了不少,一直没有结婚,更没有生过子女,因为不想。我不会老,不会死,我的丈夫或妻子会。其他人不想永生,我也不想一辈子都只和一个人在一起。妈妈死后,我我成了独身一人,开始全世界四处游历。
这就是之后的几个故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