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徐列的故事——育空河的雪崩(Snowy)
二三九九十一月二十五日。徐列来到加拿大马更些山脉北,育空河附近。
冬季的育空河本应是结冰的,但自从一百年前这里成为工业重地后,雪都下的少了起来。倒是山峰上覆盖着皑皑的白雪,山脚下却只剩了病怏怏的黄草。
徐列是搭乘货轮来的,她并没有加速漫长的海上旅程。她不需要赶时间,她有的是时间。
前一个故事提到了徐列的妈妈西塔去世。其实她本不该这么早死的,她的能力中包含细胞活化,理应能比普通人活更久,但是西塔拒绝了活化自己的细胞,而是正常的度过一生,然后去找她的丈夫徐宛。
父母之间热烈深沉的感情使永远年轻的徐列对爱情充满了向往。在她理论上二十岁至五十岁这三十年间,她有过六十一个男朋友和二十三个女朋友,但最后都不了了之,不欢而散。恰如她所说“不想一辈子都只和一个人在一起”。
但她似乎仍在追求着。
这次她来到育空就是带着这样一个目的——和自己在社交网站上的认识的小子面基。她在十五天前,在自己的社交网站账号上收到一条来自陌生人的信息,对方称自己是徐列的追求者,说她是自己的女神之类的话。
徐列本不打算理会,但永生使生活无趣且乏味,她就干脆找点乐子,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比如奔现。
她倒也没有刻意打扮和收拾,就穿了一件自己衣橱里的黑暗哥特风格洛丽塔连衣裙,下身搭配的是黑色镂空长筒袜和一双小皮鞋,她也没有带多的行李。尽管这一套衣服在她自己看来十分普通,但怪只怪她生的太过精致,旅途上被形形色色的人搭讪。
徐列“贞洁”过头,出于原则,为了远方那个她只知道名字叫“杰”的人拒绝了所有善意恶意。她一路上和杰说着这些事,还向他说明自己的行程。
而现在,她正坐在山脚下,育空河支流边的一个小镇里,一个渔具店中。她一边看着须发灰白、叼着烟斗的老头钓鱼,一边等待着杰的到来。
“姑娘。”一个带着渔帽的老头一边搓手一边哈着白气走过来,问道:“您不冷吗?”
老头说的是法语,而徐列自从“二十六岁”起就开始学习各个国家的常用语,于是就可以流利地交流道:“谢谢您的关心,老绅士。实际上,并不,您为什么这么问?”
老头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小腿,很快又把目光上移。
徐列才反应过来,虽然她上身穿的厚实,但毕竟是裙子,袜子还是镂空的,在这温度零下的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徐列并拢双腿往后缩了缩,回答道:“啊,多谢关心。可我并不觉得寒冷,我的身体与常人不太一样。”她轻快地说着。由于她的永生,她的身体似乎已经独立在了这个世界之外,一般的寒冷或酷热自然侵袭不到她。她的时间比任何人都慢。
老头真的算是一位绅士了,他虽坐在徐列旁边,但是挨得却不近,一直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啊,既然如此,我也不做多问。只是...这个地方,如您所见,像您这样的姑娘很少,更何况是如您这般美丽的姑娘。而且像我这样善良的人不多...您可以看见那边那桌的格陵兰人已经回头看了您有五次了。我只是想劝您尽快离开这,这里对您来说并不安全。”
“谢谢您的好意,先生。”徐列开朗的笑起来:“我只是在这里等候我的男友,他一到,我就走。”
“什么样的人会把约会地点选在这里?如果是我,我宁愿选择去帮我奶奶除草。”老头开了个玩笑,说:“那祝您约会愉快。”
面对老头脱帽致敬,徐列也站了起来做了个提裙礼。老头正准备走,却又一回头,说道:“哦对了姑娘,这个地方因为天气变热了,雪崩会比之前更频发,虽然规模都不大,但还是希望您小心些,冻伤了可就不好了。”
徐列笑着点了点头,二人就此分开。
又过了好久,徐列等得有点累了,便用手肘点着桌子,撑起自己的下巴,支着脑袋闭目养神。眼睛一闭上,她竟然睡着了。
她再次醒来是因为听见了一声怒吼:“你他妈在干什么!?”
徐列睁开眼,发现声音来源是一个红头发的青年。他就在徐列面前,右手正抓着另一个人的手腕。那个被抓着的人正是老绅士提醒她一直在窥探她的格陵兰人,他手里正拿着一个小剪刀,准备剪断徐列裙子的肩带。而那个红发青年——从样子和照片上的对比来看——就是杰。
杰一用力,掰过那个人的手,剪刀掉在地上。他把他揪起来一脚踢出店去:“滚远点,臭虫!”格陵兰人仓皇而逃。
杰回头看徐列,她已经站起了身,整了整衣服,点头致意,以示感谢。
杰微笑着伸出手:“徐小姐,抱歉我来晚了。这天气路面结冰,车绕着山开不快。我们去一个暖和些的地方聊吧,坐我的车。”
徐列把手搭上去:“好啊。”
徐列坐在副驾,与杰闲谈。
一开始聊得挺热火朝天的,但是后来车子开进了盘山公路在林间穿梭时,杰开始沉默,渐渐的,两人也就不说话了。徐列倒也没觉察出什么不对,打开自己的包,拿出小镜子开始补妆。她看着镜子里美丽的自己,依旧是十九岁的模样。
忽然,在镜子里,她瞥见车后座的一个黑色大袋子里装了很多东西,导致拉链拉不上了,一把锯子露在外面。
她正打算问杰那是什么,一扭头却发现杰正在盯着自己的腿看。徐列一转头,他马上移开视线,故作镇定地继续开车。徐列打住了本来想问的问题,不动声色地继续照镜子。
山路颠簸,车子颠了一下,那个袋子翻了过来。这下徐列看清了,那把锯子上沾了血,包里还有绳子蜡烛等其他物品,也都沾有血渍。
徐列假笑着收起镜子,瞥向杰,发现他又在盯着自己的腿看。这下徐列明白了,这个人是个罪犯,专靠网聊手段诱骗女孩子,之后再对她们实施侵犯,最后可能还会杀人灭口。
徐列假笑着,右手缓缓摸向门把手。这时,“咔哒”一声,门上锁了。徐列转头看向杰,他此刻已停了车,虎视眈眈的看着序列,并一点点凑近:“可惜被你发现了。都怪那个小婊子,耽误我这么长时间,我为了去接你都来不及收拾干净。不过没事,那就晚点再去‘仓库’...”他把徐列逼到角落里,左手伸向她的裙底:“你的眼睛真好看,不知道一会儿会不会发光呢?”
突然,杰的动作停住了。他疑惑地看向自己的手,却发现徐列的裙子无论如何也掀不起来,他自己也使不上劲,也伸不回手。
这时,徐列开口了,右眼闪着棕色的光:“我的眼睛现在就可以发光。你这个恶心的东西,你的动作已经被我降缓了。”
杰想说什么,却发现张不开嘴,想呜咽两声,声带的震动却也被减慢,发不出声音。
徐列扭了扭身子,一脚踢开他:“这脚是奖励你的。”随后她打开车门,回头看着四仰八叉倒在椅子上的杰,冷笑着说:“有一位绅士告诉我,这地方多发雪崩。记着了小鬼,再过十五分钟,你会听见隆隆的声响,是什么呢?呵,你鼻子真好看,不知道被雪埋住的时候还会不会通气呢?”
徐列一把甩上车门,往山下走去。
“您好,是警察吗?这附近有一个杀人凶手的仓库。是的没错,希望你们去调查一下,那里面或许还有幸存者。好的,谢谢。”
徐列挂了电话,哼着歌向山下走去,山上传来了雷鸣般的响动。
......
第三个故事结束了。格勒维表情复杂的看着徐列,二人沉默许久。
“你不发表点意见吗?”徐列靠在沙发上。
“我不知该说什么。这个故事,挺奇妙的。后来那个仓库找到了吗,有没有幸存者?”格勒维说。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本来也不在乎。”徐列把烟掐了。
外面天色渐暗,波涛拍打沙滩,带走过往,留下明天。海平面如一头巨兽,一呼一吸,吞下太阳,吐出云雾,吐出星辰。
徐列开了一瓶啤酒:“我继续讲?”
没等格勒维说“好”,她就紧接着讲了第四个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