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徐列的故事——月亮河(The Moonriver)
我与徐列一同坐在屋顶上,月光下。她含着我的电子烟,讲起了第五个故事,一个发生在月球上的故事。
......
如你所知,人类早在九百年前就完成了登月,但大规模人工探索与开发月球是在两千两百年时,虽然那时还只是个起步。所以人们是从公元三千年前起就开始幻想月亮的一切,并且幻想了五千多年。可是几乎从未有人见过“真正”的月亮。而我,徐列,有幸在二四八四,即我“一百五十岁”大寿时,突发奇想希望能去月亮上旅游,于是就有了以下的故事。
我买了一个私人的旅行器,这样我就可以不必因不穿宇航服而被人议论了——我不穿宇航服也死不了。
我自己一人,带了一些便装和食品,哦对了,顺带一提,我不需要吃东西,我只是想尝尝那可口的味道。总之,我独自飞往月球,并且在月面上悬浮飘动。
月球上的人远没有地球上的多,所以我随便闲逛了一会儿就再也看不见一个活人了,也看不见乘客中转基地了。
偌大宇宙,独我一人,满目荒芜,自言自语。抬头是一片漆黑,低头是苍白如灰。我本应该是深感孤独的,但似乎并不。我反而十分沉浸于此,此时,此地。一个人独处时,恰是其最能狂欢的时候。
我干脆披上我的大衣,跳下旅行器,把自己的靴子踩在了月壤上,在其间肆意漫步和跳跃。这天地似乎是我一个人的,而我也独属于这片天地。我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中自得其乐,自适自意。
你知道,真空里是无法传声的,所以那一定是魔法,或是超能力,要不然就是神。我听见一个声音,很温柔。她说:“你好。”
听见这个声音,我一下子就原地站住不动了,小心地回答道:“你...好?”我确定不是我听错了,因为那声音又一次出现了:“你好,可爱的小生物,你从哪里来?”
“额,地球。”
“原来如此。”她的声音真的十分温柔且空灵,一听就是个很美很温良的大姐姐,“你来这里做什么呢?恕我冒昧,你为什么,不会死呢?地球生物本不应该在这里生存才对啊。”
“我来这里过我的一百五十岁生日。我不会死,是因为我是神。”我骄傲地说。可她下一秒做的事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傻逼。
“哦,你是神?那我是什么?”她这样说着,空中突然浮现一双靴子,落在地面。一点点灰色的光粒从那双靴子里冒出来,汇聚成她的样子——脚、腿、长裙、躯干、手套、手臂肩膀、脖子、项链、灰色的长头发、最后是脸。一顶王冠凭空闪烁出来,扣在她的头顶。她是个美人:灰色长曲发,尖瘦的脸颊,蓝灰色唇彩,高挺的鼻梁两边是一双灰色的明眸,她的左眼下面还画了一条河流和一颗明星。
她提裙叉腿行礼,一动一静尽显优雅。“你好,可爱的地球‘神’物。我是扎法娜·爱琦,月亮和的主人,请问你的姓名呢?”
“我是沙提·菲奥列·徐。你真的是神吗?”我诧异地问道。
“我正是。”扎法娜取下她的王冠,在空中一挥,一道金色的琉璃划开一扇门。她又戴上王冠,勾了勾手指,说:“请跟我来,我很有兴趣带一位地球‘神’参观我的月亮河,菲奥列。”
于是我就跟她一同跨进了那道金色的门。
场景立刻变化,原本一片凄寂的无边尘地变成了一个以蓝色为主调的花园,花园里的花是水晶制的,在天空中七个大小不一的月亮映照下闪闪发光。花园的中心是一个灰色蓝色混杂的并以橙色作撞色点缀的小屋。而花园的主角是那一条长长的河,它发源于天上,垂直落下一个瀑布落在潭中,再经由水道从狭窄到宽阔,环绕花园,又流向远方视野极限之处。河水是如蓝宝石一般的蓝色,其中金色暗红色的玛瑙闪着光,在河中如繁星点点。天上七个月亮在河中的倒影清晰可见。
扎法娜带我穿过花园,到那个小屋前。她打了个响指,说也奇怪,她戴着手套也能打响指,然后大门打开,一团星辰飘了出来,将她托起,带进小屋里。我也跟着她一起进去。
她应该是个真的神,她凭空变出了很多东西:一杯丝滑的蓝色饮品,喝起来像牛奶,但味道很独特;一盘蓝色的曲奇,味道一般,但是越吃越想吃;一架自动演奏的钢琴;一些桌椅地毯等物什。
她虽自称是月亮上的神,但对于地球上的生物十分了解,知道人类的家中通常会出现哪些东西并将东西变出来。
茶过三杯,我开始与她交谈:“神算是生物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神当然是生物,你不也是吗?”她真的把我当成神了:“地球上有神,月亮上自然也会有。”
“额,对不起,我不是神...”我只好坦白:“我只是一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地球人。”
扎法娜的眼神有点变化:“我明白了,但你可以在月亮上存活啊。”
“因为这个。”我指了指我的眼睛,向她解释了超能力的事情。
她若有所思:“掌控时间和事件...你似乎比我更像一个神。”扎法娜笑着说:“那一会儿我把你吃掉,我就是真正的神了。”
“什么?”我话音刚落,突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当我再次醒来时,我正漂浮在月亮河中。明明是一条河,我的衣服却是干的,我也感觉不出河的那种流动感,我就像是躺在一个光滑的平面上滑行。
我伸直腿坐起身,观察四周,发现我已经远离小屋和花园了,像是在漂向天边。
月亮河弯弯曲曲,排列紧密,加之她说要吃了我...什么狗屁月亮河,这他妈是她的肠子。
我看了看我的手,已经开始支离。尽管死亡被延缓,但似乎挡不住神的力量。她要是强行杀死我的肉体,我的意识就会飘渺的在宇宙间游荡。
我说:“扎法娜,放我出去。”我不用太大声说话,我知道她听得见。
她的声音还是温柔且空灵,只是又多带了一点病娇:“不行哦,可爱的地球生物。别急,你很快就能成为我的一部分了。呵呵呵呵...”
“灰色...”我说:“你的头发,眼睛,衣服,都是灰色的,和月球一样;你的皮肤苍白,和月壤一样。”
“我是月神,与月亮一样有什么问题吗?”
“你乐意吃人,但不去地球上吃,而月球上的旅客失踪率逐年增加...你离不开月球吧?”我问她。回应我的是一阵沉默。于是我继续说:“如果月球消失了,你会怎么样?告诉我,神会死吗?”
她又沉默了。我便在月河上站了起来。
“[事件]:月球消亡。完成时间:...”
“别!”她打断了我:“我放你走!我放你走...”她的声音变得尖利,并且还带有恐惧。月亮河停止了流动,我环顾四周。
一双靴子从天上缓缓降落,扎法娜又一次出现了,打开了来时的门:“你走吧...你才是真正的神。”她的神情有些低落。
我摸了摸她的脸颊,把她的王冠扶正。我捧住她的脸,凑得很近,我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和鼻息加快。我与她对视良久,知道我们的心跳处于同一频率。
“我下次带点别的来给你吃。”我对她说。她开心的笑了。
我一脚跨出那扇门,回到了那片虚无之地,那个只有星辰与黑暗的地方。
再次踏在月壤上让我感觉自己踩着扎法娜的脸,于是迅速上了旅行船,飞回地球。
自那之后,我发现头顶的月亮无论怎样变换月相,它似乎固定在了我的正头顶。我偶尔上屋顶和她说说话,对月亮说话,我知道她听得见。
......
这是徐列的第五个故事。我仰望着月亮,感叹这个奇幻故事的不可思议。月亮是一个吃人的神。天啊,简直不敢想象。不过我也怀疑她是在编故事,这可能真的只是一个离奇的虚假故事罢了。不过我还是选择相信。
“那后来呢,你给他带了什么东西吃?”我问徐列。
“没,在那之后,我再也没上去过。”她回答的很快,很轻松。
“几百年来一次都没有?”
“没有。”这下更干脆了。
她把我的电子烟还给我,继续说:“旅行船在地下车库积灰了。但她依旧每天晚上都陪着我。我对不起她。”
“...你刚刚说她变出了一架会自动演奏的钢琴?”
“是啊。我一直都想再听一次钢琴曲,可我只想听别人弹,自己弹没意思,缺少一些味道。可惜,没有其他人会弹了。”
“我会。”
我与徐列走下屋顶,到了她家院子的一个破败的角落里,那里的亭子下面摆着一架三角钢琴。她坐在一旁,我就为她演奏了一首《月光》。
曲终,徐列高兴地鼓起掌来,对我说:“弹的不错,让我想起了另一个故事,想听吗?”
依旧,没等我回答,她已经开始自顾自地讲了。
“这也是一个神的故事,一位音乐与樱桃之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