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八、徐列的故事——翊(The Bird)
二五三七年,这次故事发生在新东京,军工业西区,临埃,地下黑市。
自承成山崩塌以后,西区与中心区的连接更加紧密,建设起许多错综复杂的铁路与干线。但在其间仍有一处土地,面积约500公顷,由于灰冰开采枯竭,草木枯萎,加之本就缺少降水的自然条件,变成了一片沙漠。尽管不大,但死在这里的人不在少数。所以新东京政府并没有在这里设置停靠站,并把这里标注为无人区。
但果真无人吗?
女人身披斗篷,兜帽盖住了半张脸,还戴着口罩,防止沙尘吹进眼鼻口中。长长的斗篷下仅有一件吊带抹胸和一条牛仔短裤。棕褐色的沙子打在她白皙的大腿上,使她有些发痒。中筒靴里已经灌了不少黄沙。
她在风沙里走着,到达一个平房前,开门进去,在玄关坐下,放下兜帽,散开一头棕银色交杂的头发,露出四色的异瞳。
徐列把靴子里的黄沙倒空,白色的袜子已经变得而灰黑。她再次穿好靴子后,站起身,一个胖胖的女人已经恭候多时了。
“南美洲的企鹅用龙虾做什么?”胖女人问了这么一个无厘头的问题。
“奎宁。”徐列的回答更是不知所言。
但无所谓她们在说什么,暗号已经对上了。
胖女人领徐列来到卫生间,小声说:“罗八,阿尔法,赛文三个。”徐列点点头。
胖女人离开卫生间,把门关上。徐列把斗篷脱下,收纳成一块腰巾系在腰上。她走到浴室里,在淋浴器上拨弄了六下,一旁的梳妆镜上就出现了四排淡蓝色荧光的数字和字母。
“罗马数字八,Alpha(α),三个seven。”徐列在上面点了五个符号,显示“密解”。徐列站到浴室中,打开淋浴器的开关,地板突然向下打开,徐列徐列垂直下落了2秒,掉在一个满是兔子玩偶的大垃圾箱里。
“午安,阿列。”一个形同流浪汉的年轻男人正藏在这堆兔子玩偶下面,见到徐列掉下来,在她大腿上亲了一下,说:“今天的节目是‘孤魂野鬼’。”
徐列从口袋里取出纸巾把大腿上的吻印擦去,翻出垃圾箱:“扎德,你真变态,又躲在这种地方。”
扎德从垃圾箱里探出半个身子,对徐列说:“这只是我的工作,您从天而降是对我工作认真的赏赐。天,你要是穿的是短裙该多好。”
“滚你妈的,傻逼。”徐列咧着嘴朝他竖了个中指,转身离开。
“祝您玩得愉快。”扎德又躺回了垃圾箱里。
徐列走出小巷,三大排长街映入眼帘,这就是临埃黑市。
如果用“暴力”形容普茨,用“伪装”形容光闻,那形容临埃,最恰当的词是“优雅”。
这里的人大多数性格不符合职业,都尽显优雅与端庄。例如连环杀人犯,他们在这里一般穿长袍,在杀人前还鞠个躬问声好。他们袖子上的孔洞,是其藏在袖中的手枪打出的。再比如军火商,他们大多面容姣好,喜欢在街边看人画画,而就在看画的时间里,或许已有一个城市因他们贩卖的军火而毁灭。至于那几个画画的,他们自诩为“白粉梵高”或者“药丸毕加索”,他们把幻觉中的景象画出来,做一个真正的艺术家。
这里没有机械,所有的电与磁有关的东西会在入口处过滤,这里只有人,甚至连改造人都无法进入。人们仿佛回到了工业革命以前,难怪一切看起来都如此“古典”。
但这并不代表“现代”无法在此保留,徐列的穿衣就很现代。但没有人会用异样的目光看她,等大家出去以后,全是现代人。
中间那条街的正中央挂了一个巨大的招牌,每天轮播当晚的节目。今天的节目海报是一只半黑半白的恶鬼,名称叫《Lonely Ghost》,这便是扎德口中的“孤魂野鬼”节目。
所谓“孤魂野鬼”,就是一群人自相残杀,直到最后一个活下来的人,就有资格跳进熔岩终结自己的生命。这个节目是专门为想死,但是想在死前爽一把的人准备的。徐列很爱看这个节目,所有人都喜欢。
首战将是在一个大竞技场中,分十六个隔间,三十二个人一对一战斗,角逐出十六个胜者。
徐列买了门票,跟随人流走向竞技场。这时,她注意到了一个通体雪白的小男孩蹲在路边哭泣。徐列看看四周,没人理会小男孩,,就走过去问他:“怎么了?”小男孩抬起头,眼中没有一点白色,只有一团乌黑,他抽噎着:“我不想进去,我不想去死。他们抓我来的,说人数不够...”
“你是说,你被人抓来参加这个节目?他们强迫你去死?”
“嗯...”
徐列虽然爱看这群人厮杀,但是她不能接受一个孩子被人逼着去送死。她对此感到十分愤怒,并且动了恻隐之心:“没事。我替你去。”
“什么?”男孩的目光锁在徐列身上:“不,不可以!姐姐你...”
“没事。你放心,我不会死的。我保证。”徐列目光坚定,对他点了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宝风二郎...大姐姐你真的要去吗?”男孩小声的说。
“姐姐叫徐列,你就看好吧,宝风。”徐列摸了摸他的头,和他交换了入场券。
徐列目送宝风到观众席之后,自己走进竞技场准备厅等候。
“今晚,临埃将为你们献上‘孤魂野鬼’节目!三十二位展示,谁能够拼杀到最后一刻,成为熔岩的之高祭品呢!让我们‘弑’目以待!来吧各位,一起倒数三声,三,二,一!让节目开始吧!!”
开场白结束,准备室里的人一同走出来。徐列缓缓从准备室走出来,甚至还没看清自己的对手是什么模样,抬手就是一枪,正中那人的眉心。
“首杀产生!时长,3.47秒!十一号击杀六号!”解说员高昂地喊着,观众们却不买账,他们是来看骨肉血液横飞的,你一枪秒了算怎么回事啊?
徐列便满足了他们的要求,到六号的尸体旁边捡起他掉在一旁的手斧,面无表情的一下一下砍向那具尸体。红色飙满了她的身体,脸上也平添几道血渍,可徐列的表情始终没有变过,只有冷漠。
观众们开始欢呼,尤其是徐列砍下他的头颅高举过头顶给观众展示之后。
徐列把手斧系在腰巾上,自己从那具尸体中挖出了心脏,用力一挤,把里面的血液挤尽,再扔下心脏,把满手鲜血从脸上抹向胸口,再到腹肌、腰间,然后开始随着激昂的音乐跳起热舞。
场上的乐队和观众也十分配合,奏起劲乐并一同高呼“十一号”。
五分钟后,铃声响起,所有斗士已经结束了战斗。徐列也做完了最后一个动作,向观众席上抛去一个飞吻,引得全场欢呼。
首战结束,下一场将在一个小时后开启,依旧是一对一,但这一局,所有人不允许用武器,至少不能用明面上的武器。
徐列找了个小旅馆洗了个澡,把衣服稍作清理之后,出门去找宝风。
她正在街上走着,寻找那个雪白的小男孩。这时,一个男人向她走来,他眼睛上蒙了一块白纱,一见面就向她鞠了一躬,说:“阁下便是‘十一号’,沙提·菲奥列·徐小姐了吧?我叫寿铃,在上一场拿到了第二个击杀,比您晚了1.7秒。我的目的就是寻死,但那些力量不够强的,不配杀死我。我也不想死在滚烫的熔岩里,所以我希望您能在之后的对局中杀死我。”
徐列双手抱胸,不屑地说:“怎么?觅活不成来这寻死?那你不如买一碗酒去宿醉。你长的不错,就这么死了怪可惜的。”
“我是永生之物,自一千年前就诞生于世,我想我已经活够了。”寿铃摘下纱布,那双眼睛锐利如剑:“您可能不信,但一会儿您就明白了。”
“我信!我也是永生的!”徐列兴奋地说:“你和我一起走吧!”
寿铃苦笑一下,有些忧郁:“高洁之神鸟不做无翊之燕雀。但是我死后会永远追随那个杀死我的人...您之后会懂的。”寿铃蒙上纱布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回头看。
徐列也不叫他,她知道他们之后会再次相遇的。当务之急是找到宝风。
但仍一无所获。
徐列只能回到竞技场中开始第二战。
这次的首杀仍是徐列的,对方死于脑死亡,口中藏着的暗器也没能使出来。次杀是十五号,徐列猜测那就是寿铃。
这一战很快结束,有一对斗士双双阵亡,只剩了七个活人,于是第三战只有三场对决,一人抽签轮空,之后直接进入半决赛。
一个吉普赛人轮空,第三战五分钟后就开始,规则是不允许致命一击,战斗时长必须保证在三分钟以上,否则没有看头。
徐列对上一个手持重锤的大块头。徐列将他的锤子瞬间老化,砸在了他自己的脚上。徐列本打算给他一个痛快,但规则在先,她只能先戴上指虎击打大块头的右脑,破坏他的痛觉神经,再到其他部位击打,满足观众的暴力欲望。
第三战结束后,那个大块头几乎变成了一滩烂肉。徐列又一次沾满鲜血,又一次去洗澡,但还是没有看到宝风。
半决赛徐列依旧没有对上寿铃,于是到了第五战,也就是决赛时,徐列终于不得已要和寿铃打一场了。
二人缓缓步入竞技场。
寿铃摘下纱布,二人四目对视。
“寿铃,”徐列说:“我不想杀你。你不该就这样死去。说实话,这里的人我都想杀,唯独你,我下不了手。”
“别说傻话了,徐小姐。”寿铃说:“你不杀我,死的就是您了。”
说完,寿铃立刻舞剑杀来,徐列则直接老化了他的剑,在长剑刺穿自己的身体以前将它化作一堆粉末。
一瞬间,寿铃又一次凭空出剑,再次攻向徐列。
徐列本打算故技重施,却发现这把剑无法被老化,那只代表了一件事,这把剑是活的。她只好抽出匕首挡下攻击,四处躲闪。
“不要分神,不要躲闪!出手吧,杀了我!”寿铃喊道。
“闭嘴!我不会杀你的!”徐列边躲边思索下一步,但是无奈,她已经被逼近角落,无处可逃的她只能用匕首尽力抵挡。情况危急,观众们的心也被吊到了嗓子眼里。
这时,寿铃的动作突然一顿,手里的剑掉在地上,变成了一根羽毛。寿铃一摸后颈,取下一支飞镖,竟然是毒镖。
“寿铃!”徐列大喊。
寿铃站不稳,往前一倒。徐列扶住他,把他缓缓放到地上。抬头看去,宝风找到了,正在主席台上冷眼看着她,一旁是拿着吹箭的暗杀者。
“徐列,这是毒...快杀了我,我不想死在这种人手里...我不想追随这种人...快,徐列...动手!”寿铃虚弱地说。
徐列“啧”一声,把匕首搁在寿铃的脖子上,心一横,手一用力,划开了寿铃的脖子。几乎是同时,寿铃浑身开始发光。他的身体开始蜷缩,变成椭圆状,然后从椭圆形的光斑里飞出一只猎雕,对着徐列欢快地叫着。
“寿铃!”徐列高兴地说:“你说的神鸟,就是你自己!”
寿铃长啸一声,飞到高空,俯冲向宝风。小男孩避无可避,被寿铃抓了起来,扔向徐列。宝风从空中坠落,断了一条腿、一根手臂和三根肋骨,痛的大哭:“啊!姐姐!对不起!对不起!你的赔率太高了,我不能让你输!对不起!啊!”
原来这小子从头开始就一直在演,徐列还被他骗了。
“我有钱,我全都给你!全在家里!你能拿多少拿多少!”
“啊啦啊啦。”徐列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臂:“你真是个垃圾人。”徐列拽着宝风的手臂,一步一步把他拖向高台,高台下就是熔岩。
“姐姐!不要!”
“我杀了你,照样可以拿走你的钱,何必放你一命呢?”徐列把他拖到高台边缘:“更何况,这是你们的规则,赢家要做熔岩的祭品。你不是已经赢了吗?十一号?”
说完,徐列用力一蹬,把宝风踢下高台,坠入熔岩中。观众席爆发出激烈的欢呼声。
徐列带着寿铃逃出了黑市安保的包围圈,跑到她来时的那个小巷子里,跳进垃圾箱中:“扎德,送我们上去!”
扎德探出头:“没问题,看来徐小姐今天又赚得盆满钵满了!”“别废话,快点!”
扎德拍下一个按钮,头顶的天花板打开了。随后他开始施展自己的超能力,吹了一口气,把徐列和寿铃一起送了上去。
徐列和寿铃走出卫生间,留了几张钞票给那个胖胖的女人,离开了。
......
“后来我带他做了基因改造,我就又能听见他说话了。又因为一些奇奇怪怪的原因,他也染上了灰冰感染,就获得了伪装和变色的能力。就是这样。”徐列讲完了这一大段故事,外面的雨也正好停了。
格勒维看着徐列,问:“我有一个问题。明明有好几次你都可以直接用你的能力解决不必要的麻烦,你为什么还要用常规的方法呢?”
徐列把寿铃放飞到窗外后,大笑道:“所以我说用电路板思考的你只能被称为‘仿生人’。你脑中只有快速解决问题,并不注重磨砺。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人自强、自信、自尊。如果一切都依赖所谓的能力,那才是最没能力的。我活了这么久,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了。况且,我问你,是眨一下眼就让人死亡来的爽,还是一刀一刀把肉割下来爽?去我体内流的是恶人的血脉,我是个屑人记得吗?”
徐列翘起二郎腿,弹了弹烟灰:“不滥用自己的能力,这是我比任何人都接近神的高尚品德。”
“神?”
“那就是下一个故事了,末日之神的故事。”徐列深吸一口烟,讲起了自己成神的过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