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灯火(Flash Thunder and Fire)
夕阳正好。金色的光在高大的楼宇间投下流辉,轮胎卷起尘土,撒在半空,看着朦胧。霓虹灯陆陆续续开起来了,本应是不错的景象,徐琳笑不出来。她戴着手铐,头靠在车窗上,目光飘在外面,对车外的一切感到羡慕,对车外的一切感到不屑。
她并不思考,只是单纯像个木偶一样被人带下车。面对绝大部分人一生都难以瞻望一次的皇后大楼,徐琳并不抬头看,而是无神地看着前方,然后被带进电梯,下到地下不知多少层,然后就进到了一个看着像审讯室的地方。她好累,一坐下来就趴在桌上睡着了。但她始终睡不好,梦魇一次次把她逼醒。
徐琳在梦境与现实中徘徊挣扎,使她本就麻木的大脑更加不为外物所动。第二天的凌晨两点,她被一盆冷水彻底泼醒。审讯开始了。
“姓名。”“...卡萝琳·徐。”她声音沙哑,回答得有气无力,像一个许久没有换过机油的机器。“年龄。”“19.”“国籍。”“没有。”“没有国籍?”“还不是拜你们所赐...卡查尔·福斯。”“那不是个国家。”
徐琳终于有了点机器以外的反应——她瞪了那人一眼——但又很快恢复到自己麻木的状态中,低头看手铐:“随便。”
那人的耳机里传来声响:“算。”他便很快改口道:“好吧,那是一个独立国家。没问题。”然后他紧接着问下一个问题:“你是否愿意为皇后效力?”
徐琳原本低垂的眼睛抬了起来,瞥了那人一眼,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铐。她心里已经愤怒到了极点,可她没有表现在脸上。她看了看一旁乌黑的玻璃,知道外面有人在等她说话,同时监视着她。
徐琳平复了一下情绪,依旧用机械的口气说话:“可我杀了你们的那个...”
“特洛,没错,但他也不过是公司的棋子,死了就扔掉,不可惜。”
“...要我做你们的杀人机器?”
“很直白,但,是这样的。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可以立一份合同,然后接一个电话。”
“我能先开价吗?”
“可以。”
“...七百万。”
那个人一只手指按住耳机,一会儿后回答道:“可以。”
徐琳摊摊手,表示没有别的要求了。那个人很快从皮包里取出一份文件,一支笔以及一部手机,上面已经接通了。
徐琳接过钢笔,刚准备签字,却停住了。她的左眼闪过一道不易被觉察的红光,然后桌上的手机突然没电了。徐琳放下钢笔,站了起来,“我不想签了。”与此同时,钢笔上也闪过一道红光——那是一道闪电,冲向徐琳的手铐,帮她解开了束缚。
她一个箭步冲到刚要拔枪的审讯员身前,按住他的头:“别怕,不过借你的电用用。”
审讯员的生物电瞬间流失。徐琳卸了它的手枪,以他的肉身为盾,一脚踢开门冲了出去。
外面果然已经有人拿枪指着她了,警告道:“退回审讯室去!”
徐琳看着他们手上“滋滋”冒着蓝光的枪,感到很疑惑:“你们拿电击枪是要干嘛?怕自己死得不够快?”说罢,她眨了眨眼睛,电击枪直接反向送电,把警卫们电倒在地,口吐白沫,不停抽搐。
徐琳的左眼又泛出紫色的光芒。一时间,无数道电流从大楼的天花板、地板、墙的缝隙里溜出,全部进入徐琳体内。室内的灯忽明忽暗,最后全部同时爆掉,这一层楼变得一片漆黑。
警卫没有提前准备夜视仪,只好摸黑搜寻徐琳。在黑暗里,他们却只能听见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你们怎么敢邀请我来你们的公司里面?还不做任何防电措施?”
电梯也停了电,电子门锁也没有用,其余人只能在这一层慌乱逃窜。可他们又能逃哪里去呢?听见几声枪响和电流的声音之后,这一层楼的电力恢复了。徐琳站在电梯前等待,身后的死人呈放射状分布开去。
她舔了舔唇上的血,扔下手枪,不禁产生了一个残忍但绝妙的点子——屠楼。
她走进电梯,却发现皇后大厦居然有八十多层,算上地下的部分,正正好好一百层楼。
“好吧,慢慢来,我又不着急。”她从地下十一层一直向上,每层停一次,杀光这一层的所有人,甚至连楼道里躲着的都不放过。幸好现在是凌晨,加班的人不多,徐琳一路向上,走得很顺利。
明明是她在杀人,可她却哭得比死人还难过。
......
顶楼,主席团会议室。
“总裁,我们该怎么办?”“我们的资本物暴走了。”“我们...”
“肃静。”凯恩和一众股东与上层正在商讨着:“停止交易,摧毁目标,降低损失。二十层及以下全部断电。”
“遵命!”
“政府那边怎么说?”凯恩问一旁的秘书。
“留言是他们抽不开身,军事基地的事还没完。”
“忘恩负义的东西!”凯恩把文件摔在桌上:“要不是我们出钱保他们,他们哪来这么轻易执政?你再去催,叫他们立刻派部队过来。总有人没死在军基里的。”
“是。”
“我得...我得给我的女儿再打个电话...”凯恩有些憔悴,显然她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制服徐琳。
......
“母亲。”
“蒲克,你听着,你今晚就在家里待着,我要你做的那件事可以再等等,所以你不要来公司。我们这里出了点乱子,我有一步棋走错了...”
“怎么了母亲?出什么事了?”
“总之,算了...明天你就知道了。反正千万别来公司,我平时对你太严格了,却忘了自己的棋局。你一定看好你的每一步棋。”
电话挂断了。
蒲克立刻从床上起身命人备车,即刻前往皇后大厦。
......
“嘿弗莱彻,你看那里!”一个身穿校服的小伙子对一个黑色长发金色瞳孔的男孩说道。
“怎么了?不就是皇后大厦吗?”弗莱彻问他。
“它好像停电了,现在又亮了。好奇怪耶。欸,我说,我们找个地方去看这场灯光秀如何?”
“也行吧,反正我爸妈今晚也不回家。”
两个学生在凌晨时分来到天台,观赏皇后集团的“灯火秀”。
......
徐琳早料想到皇后会用断电这一招来限制她,所以她提前将自己体内能存储的电都给存储满了,并且用得十分节省,能用子弹和拳脚解决的敌人,就坚决不放电。
可她来到地下二层时,她不得不大放电了,因为她看见了十分美妙的东西。
“一台台大机甲,我看看...欸,好欸,是电力驱动的。而且...”徐琳给这层楼的灯通了电,一排一排一列一列机甲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她眼前,“不止一架...”
......
花常無在家中写完了信,强行让自己入眠两个小时后,带上信封和龍樱刀出门了。
她一路奔向城中心,她要去了结这一切。
.......
“狂轰滥炸!”徐琳自己坐在一台机甲上,还同时操纵着其他好几十台机甲。利用机甲携带的重型装备,在皇后大厦的里面外面飞升下降,对着每层楼扫射。
这阵仗把大楼周围的民众吓得魂飞魄散,以为战争来了。
天台上的小子眼中满是惶恐:“弗莱彻...这是不是不太对啊...”
弗莱彻说不出话,金色的眼睛里满是震惊。
......
“总裁...政府那边,依旧没有动静...”秘书抱歉地说。
“先不管这些,先把外面的机甲停下来,主控权应该还我们手上才对!”凯恩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绞尽脑汁。
“主控室在第十二层,那里断电了...电力恢复需要三分钟。”
“三分钟他妈的!三分钟她已经打到楼上来了!”凯恩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失态:“警卫呢!”
“已经全部失联了...”
“我们公司,难道就没有人可以用了吗?!”
“您说的,他们不过是棋子,用了就扔掉...现在能用的,我们已经扔得差不多了...”
凯恩怔了一下,无力地瘫倒在椅子上,双目无神,不停地念叨:“这不过是...一场利益纠纷...”
她又从桌下取出一只手枪和一杯酒。她把酒杯放在桌上,把枪抵在自己的下巴上:“别问我该怎么办了...我的办法,等死...敬你们的。”
子弹和鲜血一同跌进酒杯里。
......
“这他妈是怎么回事!”蒲克在皇后大厦楼下看着机甲在天上飞来撞去,爆炸此起彼伏。她既不愿逃走,却也不敢进去,只得纠结又内疚地站在原地哭泣。
“他妈的...该死的...”她的口气变得凶恶:“卡萝琳·徐!”
......
花常無老远就听见了爆炸声。
这是怎么了?
算了不管了。我得快点过去帮徐琳。
......
“轰”的一声,一枚炮弹击中了皇后大厦的承重墙,整个大厦开始摇摇欲坠。
徐琳跳下机甲,感受着地动山摇,心满意足地大喊:“沙提!委托结了!我来找你领钱啦!”
她大跨两步,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下皇后大厦,并在空中调整位置,尽量使自己的背部着地,减少自己的生还概率。
可撞击并未发生。一道红光闪过,接住了徐琳。花常無看了看满脸惊讶的徐琳,又接连使用了几个瞬身,将她带走,带到了AAB的楼顶。
花常無把徐琳放下来。徐琳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望着皇后大厦的覆灭,点起一支烟。机甲失去了控制,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爆炸如烟花般绚丽。皇后附近的居民却心惊胆战,不敢为这场烟花秀喝彩。
徐琳抽完烟,回过头去看花常無,她却已经消失了,只在地上留了一封信,写着:“卡萝琳·徐,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