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不太好过的半年(Half Of Year,Half Of Life)
在我的强烈要求下,徐祭勉为其难的留下住在我家里。他向祭酒那边交代了一些事情,说自己需要休息。
他闷闷不乐了很久很久,期间每天说的话不超过十句,出现频率最高的词是“徐奉”“吃饭”“睡”。
唐青用自己的奶水哺育徐奉,徐祭对此表示十分感激。我也深受感动,一个女仆展现出了如此强烈的母性关怀,对我的挚友十分敬重,对他的儿子更是关爱有加。就像这样的女子,日后成为我的妻子也不是没有理由的,但这就是后话了。
我与徐奉几乎每天都在做体检,因为我们吸入了那个灰冰晶的粉末。新闻上报道了那起事故,却对那些怪物只字不提。所幸我和徐奉并无大碍,徐祭认为这是一个好消息。
徐祭道八月重新开始了帮派工作。我为他提供了我的书房,以便他在里面利用电脑联系祭酒办事。他还在书房里为我做了一个书签,写着“愿龍永远保佑你”,还有他的亲笔签名。
我很快投入工作,并辞去了工厂里副厂长的职务,全身心投入到灰冰转运与研究中。偶尔有亚研所的人会过来,出入徐祭的卧室和书房,或吊丧或道歉。每次都是笑面迎,哭丧出,再回头一看屋内,徐祭心力憔悴,或躺着,或趴着,看天花板,或看手里的笔。
我很担心他的身体状况。他不思茶饭,整日整夜伏案工作,仿佛是为了发泄。他很少睡觉,经常两天才睡三五个小时,夜里就到院子里,抬头看星空;下雨的时候,就在屋子里看外面下雨。我和唐青常常劝他吃点东西,但他总是吃一两口就弃置一旁了。有一天晚饭时,我以“徐奉需要父亲”的理由逼他吃饭,他才真正的拿起筷子吃了一顿素汤白饭。他日渐消瘦,我只怕他也时日无多,但是还好,医检结果还算乐观。
有一天我在书房里算订单,他突然开门进来,疲惫不堪的脸上似乎回复了一点血色,并多添了一抹喜悦。他把一张纸拍在我桌上,语气中带有兴奋:“出来了!”
“什么?”我很高兴他振作了一点,但还是忍不住疑惑。
“灰冰晶感染调查报告。”徐祭说:“你看这里提到了灰冰晶感染,吸入粉尘者或与之有血液或性接触者会感染。”
“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可高兴的...”
他打断了我:“你继续看啊!这里有说‘可能造成身体变异为怪物,如若未发生类怪物异变,则极有可能是良性异变,获得了其他异态能力,俗称,超能力’。你记得那天我们看见的那些人吗?有的跳得很高,有的跑得很快。你和徐奉也吸进粉尘了,没有变异,你们也许也有什么能力了也说不定!”
我在这里就不过多描写我当时有多么不相信这些事,因为没有意义。我真的获得了超能力——引龙。我背上的龙纹会在我平静的时候消退,但在我集中精力时,它们又会显现出来,是我的身体机能得到极大加强。果真是龙的庇佑,也是灰冰晶的天赐。
徐奉还小,暂未显现出别样的能力。徐祭没有吸入粉尘,身体并未发生异变。
我本以为这已经算是一个很好的消息了,但没想到十月的时候,徐祭又来告诉我了另一个好消息。
“时光穿梭机?”我不敢相信我的耳朵:“你是认真的?”
“亚研所通过对灰冰晶的研究,开发出了时光穿梭机,是真是假,我们试试就知道了。”徐祭的精神状态比上次更好了,但好过头了,有点近乎癫狂。“我可以回到过去救下瑞尔了!或者更早一些,十五年前如何?我们直接先行一步到圣水镇去建立祭酒,固筑根基!”
我当时已经极力劝阻他要保持冷静,但是没办法,我连自己都说服不了。我也有私心,我想回到和莉迪娜斯刚刚相遇的时候,这次我就不会做错了。于是我就吩咐唐青留在家照看徐奉,自己驾车和徐祭一起来到山间助区亚研所分所——位于山间助大沙漠的堡垒,地下最底层。
这里人员众多,充斥着科技风格,白色的合金陶瓷建筑与装饰使这个地方莫名神圣。
我在听了研究人员的解说之后才明白,这个时光穿梭机仅仅处于实验阶段,不能贸然使用。我只能劝徐祭,也是劝自己,放弃这个念头:“这不是我们该做的事,瑞尔已经死了。祭,回到现实里来吧。”
谁知他突然大怒,揪起我的领子把我撞到墙上:“花禾!”
其他人面面相觑,我也打颤着唇齿,看着他。
他摇摇头,把我放了下来:“抱歉...”
那个研究员走上来:“祭父,我们真的不希望...”
“别说了。”徐祭脱下外套:“就由我来当这个测试人吧。不是要体检吗,带我去。”
也正是这一次体检,徐祭才真正对现实感到绝望。
之前的每一次医检,都只是家仆做的简单检查。来到亚研所借助高精密仪器检查之后,发现了徐祭隐藏了许久的病——骨癌,而且已经是晚期了。徐祭不能穿越回过去,机器会在把他送回过去以前先杀死他。即便他成功回到过去,等到落地以后,他也只是一具尸体了。
我的担心成真了。他早在之前就得了癌,一直没发现。近段日子,他的心理与生理技能每况愈下,导致他进一步病重。现代医学已经无法拯救他了,除非在五年之内灰冰晶能再次出现奇迹,但是研究者告诉他,他最多只能再活两年。
他眨了几下眼睛,突然诡异地笑了起来。他似乎释怀了,开始放声大笑。他笑啊,笑得如此大声,把几个月的忧愁全部笑了出去,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而我心中却五味杂陈。
徐祭笑完以后,面容恢复了以前自信的样子,只是很瘦。他要求录制一段视频,打算教自己的后代使用时光穿梭机。那段录像中的他如此俊美,全然不似一个将死之人:“你好,我的子嗣,我是徐祭。你是我的儿子,孙子,曾孙,甚至是几十代以后的人?都无所谓...”
无功而返,随后他像变了一个人,比我最初见到他时更加开朗更加果断更加开心...
又是两个月,徐奉已经可以用奶瓶喝奶了。于是徐祭就在十二月十九日的夜晚,带着徐奉不辞而别,回到了山间助区的东海滨,回到祭酒中去。
我又开始担心了,他能否熬过这个冬天?下雪了,又是雪。上一次对雪的记忆还是徐祭的迁居,这么快竟然物是人非了。我看着窗外的雪,担心啊。恰如他整夜看星空一样,我整夜看雪,心里记挂着他,默默为他祈祷:“坚持下去,老友。”
四年时间,我们一直没有书信往来,也从未有过电子或网络的通讯,甚至他再也没给我发送过灰冰订单。我一度以为他已经死了,可直到有一天,我收到了一封从山间助区寄来的长信。那时我才知道,他真的已经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