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六、徐列的故事——樱桃树下弹奏竖琴之人(Two In One)
那个冒冒失失的女人从树上掉了下来,落在我面前,打断了我的演奏。
她说她叫“沙提·菲奥列·徐”“来自新东京”“很高兴认识我”...
我或许是爱琴海上最奇怪的人。我自认为自己长得不漂亮,可她们都说我长得好看极了,说我看不见自己,叫我不要自卑。但她们不知道,我虽然是个盲人,但不完全是,很奇怪,我在弹奏竖琴的时候可以很清晰地看见世间的一切。当我手上的动作停止时,眼前又会变得一片漆黑。这个秘密,在我遇到徐列以前,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我很爱我家附近的一棵小樱桃树。小时候,妈妈牵着我的手去那里散步、吹风。四月和煦的海风令我心旷神怡。鸟儿的歌声、花儿的芳香,令我浑然不知身处何地,等反应过来时,妈妈已经将一颗樱桃塞进我的口中,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长大后,我一个人坐在樱桃树下,弹奏竖琴。这时我才能看清楚那棵樱桃树,那个小山坡,这世界上最令我欣喜的事物。
后来,徐列就从树上掉下来了。
......
二四八八年,徐列在地中海旅行,到达爱琴海上的一个小村庄中。村子不大,但景色宜人,有点像阿姆斯特丹。
在温暖的春风吹拂下,徐列整个人变得慵懒起来,渐渐有了些困意,于是她就找了个小山坡,在坡上的一棵小樱桃树上睡觉。
正睡着,耳边传来渐强的竖琴声。徐列睁开眼睛,砸吧着嘴,扭动身体向下看去。一个黑紫色短发,穿着抹胸长裙的女人正在树下弹琴。
徐列被女人典雅的琴声和优美的胸部吸引,渐渐沉醉其中,向前凑去,却忘了自己此刻正在一棵树上,一下子没撑住,竟直接从树上掉下去,吓的那个女人把竖琴扔在一旁。
“痛...”徐列扶着后脑勺坐起来,看向那个姑娘。
姑娘美丽极了,简直和希腊神话中的美神阿尔忒弥斯有得一拼。但她似乎是个盲人,一直在地上着急的摸索。
徐列赶忙将竖琴捧起,交到姑娘手里,用土耳其语说道:“对不起啊。”可是那个姑娘却用希腊语回答道:“没有关系。”随后她开始继续弹奏。
徐列很随意的坐在一旁,说:“你长得真好看,弹琴也很好听。”
姑娘的目光飘向她,说道:“谢谢你。”
她的笑容和清泉一样沁人心脾,但徐列察觉到了异样:“你看得见?”
女孩没想到她如此敏感,本来还想隐瞒,但是怕越描越黑,就干脆坦白了。
徐列赶紧调整坐姿,说:“不好意思,刚才失礼了。天啊,有这么神奇的事?你也有超能力?还是说你是神?你叫什么名字?我是沙提·菲奥列·徐,你也可以叫我徐列。来自新东京。”
女孩并不停止演奏,而是回答道:“我不是神啊哈哈哈,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体质和其他人不一样而已。我叫苏里尤乌·浮士兰明思。来自...哦不对,我就住在这里。哈哈哈...”
好可爱!
徐列的心多跳了一拍,说:“嗯!很高兴认识你!”
“嗯嗯,我也是!”
两个人沐浴着春风,听着美妙的琴声,一起聊天,一起接受阳光的温暖。
徐列帮苏里摘下很多樱桃,自己吃一颗,喂苏里吃一颗,共同品尝这可口的果实,两个人都十分高兴。
在酸甜与典雅中,时间很快流逝,徐列和苏里在夕阳西下的时候分别。
徐列住在一个酒馆里,这个酒馆因为收留流浪汉而得名“浪人所”。一走进去简直臭气熏天。徐列找到店主——一个模样还算体面的中年男人——问他是否有隔间。老板说,若是有,他也不会把这些流浪汉全部堆在大厅里。
徐列并不缺住豪华大酒店的钱,但问题就在于这个岛上只有这一个小村庄,而且这村庄太小了,也没有旅店,人们根本没想到会有人来这里旅游,能给外来者居住的只有这个酒馆,要不就去外面露营,可这里也没有贩卖露营设备的店,只能旅客自带,徐列自然是没想到还得自带,所以只能住这里。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借宿,但是最近土耳其和保加利亚对希腊不是那么友善,关系不太好,当地人也不敢留人住宿。
徐列叹了口气,左眼闪了一下绿光,把店里的装潢以及所有人的衣物做了一次翻新,才终于使这里有了点生机。
流浪汉们衣冠整齐,酒店也焕然一新,店主和流浪汉们都高呼着万岁,只有徐列默默退到一旁,在一个角落里坐下,双臂抱腿,蜷缩着低头睡去。
她在睡梦中听见有两个人用土耳其语偷偷说话:“明天晚上。”
“晚饭后?”
“夕阳。”
“哪里?”
“东北。”
“人数?”
“两船,一船一百八十人。”
“口令?”
“农巴塔。”
“几支?”
“一人一支。”
“天啊,腥风血雨。”
“残忍,但必要。”
“要这岛做什么?”
“中转站。”
“目标?”
“全歼。”
徐列听到这里不禁吸了吸鼻子,抽动了一下。那两个人立刻警觉起来:“你觉得这个人在听我们说话吗?”
“她是亚洲来的,新东京,听不懂。”
“新东京?该死的富人。”
“我先走了,明日再会。”
听声音应该是有个人起身离开了。徐列眯着眼睛看了看,一个人竟然紧紧盯着自己。所幸徐列的睫毛够长,那人并未察觉徐列微微睁了眼。徐列便一直佯装睡觉,可无论如何睡不着,于是一直等到了天亮。
她借着呼噜声,脱了鞋踮起足尖,悄声离开酒馆,去山坡上的樱桃树下找苏里。
可今天苏里来得太晚,在正午饭后一个钟头才到。而此刻距离夕阳只剩下了四个小时。徐列刚要带苏里走,却被苏里抢了话。
......
我今天上午有土耳其语课,所以只能饭后才来到山坡上。路上却又因为想起徐列在等我,一着急竟然把裙子扯破了,只好又回家换衣服。
昨天夜里为了徐列新学了一首曲子,我要弹给她听。
果然徐列等了好久,都有些着急了。所以我立刻抢着说:“我昨天晚上新学了一首曲子,我马上弹给你听呀!”
......
今天苏里穿的太漂亮了,还如此渴望给她弹琴,徐列不忍心就这样打断她,于是就想着反正一首曲子也弹不了四个小时,等她弹奏完了再带她走也不是不行,就坐下来聆听。
琴声果然如高山流水,灌进徐列的耳中,使她一开始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有些忘却一切的意味。
但远处的一声枪响使她回过神来。
进攻提前了。
徐列此时已无心思考那两个土耳其人是什么时候更改的计划,只能一把抓起苏里的手向林中飞奔。苏里的竖琴跌落在地上,双目立刻失去光泽,看不见任何东西。
徐列干脆抱起苏里,冲进林中,枪声在她们身后的村庄中绽开,吓的苏里发出尖叫。徐列把苏里放进一个岩洞里,说:“你待在这别动,我不来找你,你就在这里待到枪声停了再走;我来找你,你就和我一起走!”
说完,徐列脱下外套,盖在苏里身上,把自己的项链摘下来,解除了科技收纳变成两把手枪,向追兵们射击。
......
我害怕极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做不了,什么用也没有。我想保护徐列,我想保护她!
突然,一个声音从我脑子里冒出来:“你在怕什么?出去杀光他们啊!”
“你是谁?”
“我是谁?亏你问的出来,苏里。你别忘了,苏里·浮士和尤乌·兰明思被困在同一个身体里了!”
“什么?”
“你弹琴弹傻了吧你这个小瞎子。我把力量在你弹琴的时候借给你,让你能看得见,是因为我爱听你弹琴。要不然我伟大的荆棘之神尤乌会甘心和你共用一具身体?”
“尤乌,尤乌...尤乌!啊我想起来了,尤乌大人!救我!”
“呵,早说不就好了。把身体控制权交给我,快!”
“拿去!”
......
苏里,或者说尤乌的眼睛突然闪了一下,头上长出一道荆棘王冠,双腿变成一大团爬行的荆棘,带着尤乌爬到洞外。
“苏里!快回...去?”徐列十分疑惑。
只见尤乌一挥手,一支荆棘从地下伸了出来,精准地刺进了一个人的后脑勺。
“已经没有苏里了...现在,只有尤乌!”尤乌高举双手,整片树林都变成了荆棘丛,从四面八方刺向那群土耳其人。不仅如此,还有几只粗大的荆棘伸向远方,去刺杀村庄里的敌人了。土耳其人一下子士气溃败,死的死,逃的逃。
战斗结束,徐列看着尤乌,尤乌也看着她:“别看了,我不是你的苏里。她已经沉睡了,凭她一个凡人的意志力,应该醒不过来,这副身体已经归我了。”
徐列沉着脸:“你是神?”
“是的。”
“她真的醒不过来了?”
“是的。”
“我能向你提两个请求吗?”
“本来你是没有资格的,但是苏里很喜欢你,我破个例。你讲。”
“一,不要对外人说自己是荆棘之神,告诉他们自己是‘音乐与樱桃之神’。”
“我对称号没什么所谓。”
“第二,去学弹竖琴吧。那是苏里的一切。”
尤乌沉默一会儿,回答道:“好,我会的。我也很喜欢这个小姑娘的竖琴声,我会一直在世界上的每个林中等你来听这竖琴声。”
徐列垂着眼,看着尤乌。她和苏里长得一模一样,只是性格不同,身份也不同。徐列苦笑着说:“谢谢你,音乐与樱桃之神。”
尤乌撇撇嘴,转身走回林中,临了她一转身:“有一句话你说错了。竖琴不是苏里的一切,你才是。”尤乌化作一团荆棘爬回林中。
徐列流下热泪:“再见了,尤乌。再见,苏里。”
......
“我哭是因为她为我做出了如此大的牺牲。我并不爱她。”徐列讲完了第六个故事,尽管眼中噙泪,但还在嘴硬。
天快亮了,东方的天空泛白,日出似乎近在眼前。一滴水滴在徐列的鼻尖。下雨了,徐列又把格勒维拉回家中。
格勒维看着客厅里桌上摆的一盘樱桃,心中有些压抑。这段故事对于徐列这位已经过去五百年了的人来说仍有触动,对于刚刚听到这个故事的格勒维来说,更加悲伤。
“别难过了,小子。”格勒维还是很难接受徐列叫自己“小子”,可这毕竟是事实。徐列继续说:“我给你讲个有关大雨的故事,这个故事就不是那么悲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