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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 131 章

正在阅读 · 五、别了,老友(Farewell,Thee)

五、别了,老友(Farewell,Thee)

一路上我只能说是汗流浃背,心里莫名发慌。九年前的渗水镇是名副其实的渗水镇,一片狼藉,臭气熏天,毒虫爬行,路有饿死骨,树挂肝肺腑。若不是看在徐祭的面子上,我着实是不乐意再回到这里来。

但事实证明我错了。我的司机把我送到附近,我下车步行时(为了不暴露徐祭的位置),我发现这个地方已经变了一副模样。尽管是严冬,但这里却是生机勃勃的景象;所有的房屋都翻新过了,被白雪覆盖着,一片皑皑;老人和孩童穿着厚实保暖,自得其乐,男人和女人们都相处得相当融洽,全不似其他地区频频爆发“男/女权运动”。相较于九年前,这里真的焕然一新,若不是我见过九年前的渗水镇,我真怀疑这里时“光荣”时期以来的唯一一片净土。这或许就是中国人的社会治理智慧吧?

然后,我只能说不愧是徐祭,浑身散发着与常人不同的气场。明明从背后偷偷靠近我的家伙戴着面具,但我还是凭直觉认出了他是徐祭。

他哈哈大笑,摘下面具,先是给了我一个拥抱,然后对我说:“好久不见!你居然还能认得出我。”

这九年他确实过的辛苦,眼角的细纹和额头的抬头纹变得很明显,黑眼圈也有点加重,不过好在气色还算可以,说明没有饿肚子,也没生什么大病。

我也大大的拥抱了他:“好久不见,徐祭。”

他搭着我的肩膀,问道:“我的戒指呢?”

我笑一下,把手里的龙樱刀举起来,给他看刀柄:“挂着了,还你?”

“我送你的,我怎么还能收回?就是想看看你保管的好不好。”

“放心,我死了它都丢不了。”

我们又大笑起来。

“来吧来吧,带你转转。”

徐祭带我逛遍了圣水镇的每一个角落。这是我第一次如此仔细地在这里游玩,这里处处张灯结彩,又不失现代科技风格。电子红灯笼既环保又美观,简直是天才之作,甚至连烟花也是全息的。这时我才反应过来,再过半个月,就是中国的春节了,难怪这里的环境如此的喜庆。值得一提的是,无论我们走到哪里,无论什么时间,无论男女老少,无论人们在做什么,都会停下来,向徐祭道一声“祭父”,足以展现他在此地的声望了。

之后我们到了他家,我也见到了瑞尔·奉妮。她相较于九年前的少女模样,变化也很大。也有可能是之前衣衫褴褛,不修边幅吧。现在的她不仅气色更好了,身上也干干净净,穿着朴素但大气的白色衣服,一样一行也是端庄娴雅,完全配得上她“祭母”的称呼。唯一不变的,是她那对紫绿异色的,漂亮的大眼睛。

我见到瑞尔的第一反应,是想鞠躬亲吻她的手背,却被徐祭拦了下来:“你是中世纪来的吗?我们没有这么多繁文缛节,点点头就行了。”于是我向她点点头,她也笑着点头向我回礼。

我们三人坐在徐祭的书房里谈天说地,不知怎的谈回了过去的日子,我们就顺着继续往下说,就说到了棍子的事。中国有个俗语叫“乌鸦嘴”,这不说不要紧,一说倒好,外面突然传来剧烈的敲门声,大声报告着:“祭父!‘棍子’又来了,还带了一群‘青光眼’!他们人数还不少啊!”

徐祭脸色一变,吻了一下瑞尔的面颊,叫她去藏好,并让那个来报告的兄弟看好我。我刚站起来要说话,却又像之前一样被他抢了话去:“你也要去,对吗?不,不行,你是客人,在这里呆着。”他抬起右手手腕放在嘴边,下命令道:“老少妇幼,所有‘祭酒’成员按各自分部准备到位,他们打巷战是不如我们的,圣水镇是我们天然的屏障。加油各位,别死了。”说完,他就冲出去了。

我在房间内坐立不安,面前上好的茶水我一口都喝不下去,听着外面的枪声,心急火燎。我突然一转身,坐到那个兄弟身边,开始煞有介事的和他拉家常,然后施展了一下从前的小手段,顺走了门钥:“对不住了小伙子,这不算你任务失败,我会和祭父说的。”

我提起刀开门出去了。

现场一片混乱,地上和屋顶上趴了很多尸体,但几乎都穿着青衣或者警服,很少有代表了“祭酒”的头巾、臂章等,可见他们训练有素,也证明了徐祭的能力之大。

我拔刀斩杀了很多不长眼的棍子和混混,在一个小巷子里找到了徐祭。

“你还是...”

这回换做我抢他的话了:“出来了?不放心你咯。不过现在看来,你,和你的祭酒,成功的不得了!”

他无奈地出了口气,笑起来,说:“跟紧我,别死了。枪比刀好用。”他从腰间抽出一把手枪,给我递了过来。

“不了。”我说:“我与这把刀有共鸣。这刀,是灰冰打的,有龙魄。我们花家的人与龙有紧密关联。”

谁知道他又笑了出来:“龙...好像是中国的...哈哈哈...”

“谁告诉你我是纯血的日本人?的确,我是出生在北海道,但我体内有30%的中国血统。也算是30%个中国人了。”我说。

“行行行,别死了就行了,98%向30%致敬。”徐祭给枪换了弹匣,对着我的身后就是一枪,打死了一个青光眼。

我没来得及赞叹,他已经拉着我钻进了一个屋子,对着手腕说:“我的位置,抛个眼睛上去,我看俯角。”他立刻调度全息平板,一幅俯视图的画面就在我们眼前展开:一群棍子和青光眼包围了一栋屋子,正一步步逼近,情况很是危急。

“这就是我们的位置。”徐祭掀开一块地毯,打开了地毯下的暗阁,拉出一把机枪,“帮我抬住,我们来扫一圈。”

我一抬住他手指的地方,他立刻扣下扳机,一连串子弹迅速射出,震耳欲聋。他开始原地旋转,我也照着他的转动跟随。转了一两圈吧大概,我和他同时松开手,把枪往地上一扔。他扭头看向那幅俯角图,原本围在屋子外面的人已经全部倒在地上,倒在血泊中,鲜血融化了身下的雪堆但又很快冻上。

我看着周围墙上的一排排弹孔,不禁感慨,这就是他的本事,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慌乱,行事果断,决绝,不带一丝犹豫。更加之,他灵活的头脑,可以迅速计算出最完美的解决方案。我看着他对着手腕通讯装置侃侃而谈的样子,不禁流下热泪:“你做到了徐祭,守护这个地方,你兑现了承诺。”

“你哭什么呀?哈哈哈哈哈…得了,走吧,这次领队的抓到了。”徐祭拍拍我的背说。

我们开了门出去,已经有人来收尸了。他们回收了武器装备,把尸体堆上小推车,统一运往掩埋场。

我和徐祭说说笑笑,很快到了掩埋场。远远的,我看见掩埋场门口,瑞尔已经翘首以盼等着徐祭了;瑞尔的身后则跪着两个人,被绑了起来;仔后面,站着一排祭酒的人,端着各式各样的武器。

徐祭和瑞尔行了个贴面礼,走向那两个跪着的人。我向瑞尔点头致意,跟上徐祭。

“身上武器已清缴,没有炸弹,没有通讯器窃听器跟踪器,已被缚,危险程度0。”旁边一个人告诉徐祭。

“好的,谢谢。”徐祭点点头,举起手枪打死了左边那个棍子,说:“以后,棍子直接杀了就行。我也没指望从这些东西嘴里套出什么话。”然后他又转向旁边那个瑟瑟发抖的青光眼,“至于这个嘛…留着倒为妥当。”

徐祭用手枪抬起那个人的脸,打量了一下,突然叫了我一声:“花禾,你过来。你看看,这不那谁吗!”

我好奇地走上前,看了一眼,脸色一变。这个人竟然就是九年前俘虏了我们的青光眼的刀疤脸老大。

“你们是…?”刀疤脸刚开口就被徐祭送了一巴掌:“让你说话了?让你说你再说。”我站在一旁听审讯。

“你还是青光眼的老大?说。”

“是…”

“你怎么亲自出山了?你们不会全部出巢了吧?”

“是的…棍子逼我们这样做的…”

“这么说,继‘尘’之后,我灭掉的第二个黑帮竟然是你们‘青光’?那就好办了。花禾,我审讯完了,你来吧,你总该有话要对他说吧?”

我领会了徐祭的用意,对刀疤脸说:“给你个机会,替我们办件事,饶你不死。”

他立刻点头:“好,好的!”就像我九年前那样。

“想好了说…说什么来着?就说‘您是我爹’吧。不答应就闭嘴就行了。”

他也倒好,全然不顾自己的脸面,一边磕头一边说:“您是我爹…”

徐祭在一旁窃笑。

“想好了?”

“想好了!”

我拔刀,斩下他的头颅,啐了一口:“想好要死了。”

徐祭抬眼,吹了个口哨:“我本来想叫你说另一句话的,不过也没差啦。”

“哪句?”

“去死吧傻逼。”

收尸收干净以后,徐祭叫大家先回家去清点家里是否有人伤亡,任何人都能视家庭变故程度去领抚恤金。并且他还挥出大手笔,请全镇的人吃完饭。这样做老大的人,怎么可能不收齐民心?

最后的统计结果是死了二十三个男人,其中二十一个是祭酒成员,一个女人,没有小孩。徐祭把每一个死亡的人的名字端端正正的写在一本本子上,并注明了日期。我无意间发现他的本子已经十分陈旧,并且越往前翻,死亡人数越多。他的创业路确实十分艰辛。

“九年…”他严肃地说。瑞尔正在一旁关切地看着他,捧着他的手。我坐在沙发上听他继续说下去:“九年了,这是死人最少的一次…我还记得六年前,也是冬天,我灭掉“尘”的那个晚上,牺牲了近千名同胞…这个小镇人数最多的时候林林总总也就七千多人…我总觉得我做的还不够好,什么时候可以做到无伤亡?为什么非得死人?我认为我们还是科技水平不够。棍子已经用起激光无人机的时候,我们还在用鸟枪火铳。花禾,这也是我叫你来看我的原因,我们要举镇迁居了,就明天。我估计他们也是知道了这点,打算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我们要去山间助区了,去搞灰冰,那才是我们应该掌握的前沿技术。那有个亚洲研究所,所长是我的老乡,我去那里和他谈合作…花禾,你不要来山间助区找我,我今天一整天提心吊胆,还好你没事。今天的晚宴就是我们的最后一面,你要好好的,我会在暗处支持你的生意,在暗处…”

窗外寒风呼啸,卷起漫天风雪。有几个小孩子在烟火与灯笼中忘却了所有烦恼。屋内的炉火烧着木柴,发出清脆的“噼啪”声。茶的热气氤氲,时钟的针指向六点整,铛铛敲了六下。瑞尔打破了沉默,“别说了,我们去吃饭吧。”

宴会上,所有人欢欣鼓舞,除了徐祭和我。瑞尔应徐祭之请去与女伴共会,所有人都开开心心的四处找人碰杯。而我和徐祭就沉默着在最大的圆桌上对坐着。我们无言对饮,他喝一口我喝一口,我喝一杯他喝一杯。

外面冰雪覆盖,里面热闹非凡,再往内,又变得一片冰冷的心,寒同冰窖。良久,他苦着脸大笑起来,我也大笑起来。我们两个人的笑声被大家的谈天与乐队的齐奏掩盖。

几乎是同时,我们停止了大笑,一起举起手中的高脚杯。尽管碰不到一起,我们的目光依旧表达了敬意。我从他的眼中读出了无奈与惜别,他的唇齿蠕动着,挤出一个“Cheers”。我也应和了一句,把杯中的酒饮尽。

我知道是时候了,就站起身。徐祭仍坐着,眼中晶莹。我向他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去。我没看见他的表情,但我一转身就哭得稀烂,而且在确保我已经走的足够远,他已看不见我时才敢擦眼泪,却发现眼泪早已冻干了。

我在这鹅毛大雪的夜晚,走过一盏又一盏灯笼;电子烟花爆竹在我耳边炸开,人们欢声笑语,我却独自惆怅;今日一别,又不知何日才能再见;想从前或可书信往来,也是历九年才见上一面,如今将不再通信,再见又待何时?我久久站在街灯下,任由大雪覆盖我头身;这里已经离祭酒百里远;我摸了摸刀柄上挂着的戒指,又嚎啕一场;我的双颊应该是通红的,双耳也是;我没有叫我的司机来接我,一人在雪中走了一夜,直到快要日出的时候才回到自己家的院落中。

果然,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发了高烧,女仆唐青照看着我,我却在担心徐祭的迁居是否顺利。

外面雪停了,他的路或许会好走些吧。

章节目录 131

第 2–33 章
第 34–64 章
第 65–96 章
第 97–127 章
第 128–13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