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终章
可是小六的名字有什么不好呢?
钦天监也算过了,并无不妥。
她今天必须讲出来原因。
看着元兴帝态度不一样,丛万英低下头,睫毛留下深深的阴翳。“我不敢讲,怕失去陛下,怕陛下会怕我。”
“丛万英,朕是小孩子吗?朕宠着你,为了你把大大小小规矩都破了,你说你有心吗?”
到底是年纪小,不管怎么懂事也还是个孩子,不成熟。
元兴帝只能自己宽慰自己,免得把自己气个半死。
“陛下莫气了。”丛万英替他顺着心口。“我心里知道陛下对我的好,我说便是了。”
丛万英松开他,起身留了个背影给他,狠下心一口气说出来。
“其实那个崇祯皇帝是我前世所在的世界的一个亡国之君。”
“前世?”元兴帝微微张开了唇。
他脑子突然一片空白,像是没有消化这个信息。
“是。我是死过一次的人。在地府投胎转世的时候,被人打翻了本该我喝的那晚孟婆汤,所以我就没有忘记前尘往事。我会下棋,也是前世所学。我憎恨邵勋夫妻,不完全因为他们抛弃我这个女儿,更是和前世的经历有关。我恨所有抛弃子女的父母,他们不配为人!”
许久不想前尘的事,以为都忘了,可是一旦想起来,那种窒息感又立刻席卷而来。
听到她掩饰起来的抽泣声,元兴帝坐起来搂住她的肩头,带进自己的怀里。
“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有什么不敢说的?”
虽说一时难以消化,可是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元兴帝没想到她因为这个患得患失。
但是丛万英觉得她经历的岁月比他长呀。
像他这种帝王哪个愿意娶一个老妖婆呢。
“前世太痛苦了。”
“现在都好了,不苦了,往后甜着呢。”元兴帝也不能再与她计较什么了。“那你给小六起个名字。”
既然如此,丛万英也不退却。“祯平,就叫姬崇平吧。吉祥平安,和小七的泰字也相称。”
“好,了事,多大点事,早说就是了。”元兴帝像是哄孩子般哄着她。
丛万英捧住了他的脸。“陛下,你太好了。”
低沉的笑声过后,“朕的好也是只对你呀”已经淹没在丛万英的口中。
那边丛长水听了高氏把过往都讲了一遍,黑着脸半天不吭声。
姬黎知道他是看重名节的,不然他们俩独处这么久就不会只亲亲抱抱而已,再进一步的举动完全没有过。她父皇让丛万英未婚先孕,他这个身为哥哥的自然不乐意。
可是这事谁敢去她父皇眼前指责一句呢?
“丛长水,父皇现在为了你妹妹连后宫都舍了,政务都是在永寿山处理的,你还有什么不满意呢?”
果然姬黎一句话就把丛长水的不满都堵回去了。
“你们都是祖宗,我一个也惹不起。”
见他说话不像样子,高氏一拍他。“哪有这么和公主说话的!”
“无碍的,他那狗脾气,哄哄就好了。”姬黎拿起水果刀切了一块梨递给丛山。“给你爹送过去,然后你吃剩下的。”
丛山接过梨怯怯地看了一眼丛长水。“爹爹,吃梨。”
丛长水挑了一眼姬黎,又低头看看儿子,立刻换了笑脸给他。“乖,你吃吧,爹爹吃过了。”
姬黎又抚摸了丛山的头。“那你吃吧。”
已经五岁的丛山模样想开了一点,真是完全没有丛家人半分影子。可姬黎见丛家人待这个孩子并没有不妥,心里也佩服这家人的心胸。
看着丛山吃得津津有味,姬黎试探着问他:“等进宝长大了,你带着弟弟一起玩,好吗?”
丛山干脆利索点点头,待咽下了口中的梨,他才脆脆说到:“奶说我是哥哥,要照顾好弟弟妹妹。”
“对。”姬黎抿嘴一笑,丝毫不在意丛长水面红耳赤给她使眼色。
可是突然想到自己的身体,她的眸色一沉。
哄完丛山,让婢女带着他去隔壁玩,姬黎这才和高氏谈起她与丛长水的婚事。
“丛夫人,父皇虽然赐婚了,可是我名义上还守着孝呢,所以这大婚还得再等二年。”
还得再等二年!
高氏这盼孙子的心热切呀!
“二年就二年吧。”
谁让摊上这事了呢!
“还有,丛夫人,您是长辈,我也得把有些话说清楚。丛长水既然为我驸马,将来没我的准许是不可以有别的女人的。若是我不能生,我们和离好聚好散便是,可别像文睿那样给我整出来那些恶心事。”
“我这也不是以权压人。答应了就要做到,做不到就别应承这场婚事。不愿做这个驸马都尉,我就去求父皇收了这赐婚旨意。”
高氏和丛长水听完都傻了眼。
刚才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脸了呢。
“阿黎,你怎么了?”丛长水有点摸不着头脑,但是还是按住了有些激动的高氏。他知道姬黎容易变脸,一来她身份贵重,不需要受气,二来是她的变脸也都是事出有因的。
“没什么,突然想起来未来的事情谁都说不准。如今你我情深义重,说不定哪天就两看两相厌。所以,有些事提前协商好便是,免得弄得一团乱麻惹得旁人笑话。”
姬黎看着瞠目结舌的母子二人,又慢悠悠说到。“我真心爱慕你,也知道你待我好,所以我想好好待这场赐婚。我说的话是不中听,但是也请你们好好考虑一下。你所说的聘礼,我不需要,我要的是你的一颗真心。哪怕将来这颗心变了,也无所谓,好聚好散就是。”
说完她起了身。“我先回房了。”
回到她住的房间,姬黎托着头躺在榻上,看着门口,另外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那天文睿对她下了虎狼之药,想要玩弄她。幸亏别音护住了她,但是为了解那虎狼之药,当时她吃了不少大寒的药物。如果她真没有子嗣,丛长水会是怎么办?
没多久,丛长水安顿好高氏便来了姬黎身边。
“是山儿让你不喜欢了?”丛长水压在她身上,将她抱在怀里。“山儿的娘和我没夫妻之实,山儿不我的亲子。”
“不是因为那孩子。”姬黎想通了,与其瞒着他,不如实话实说。“丛长水,我可能不能生育。”
“不能生育?”丛长水一惊,小心翼翼看着她。“为什么呢?”
“文睿被我设计染了脏病之后,许是不甘心我过得好好的,便给我下了虎狼之药要玩弄我。我便亲手勒死了他。为解那些下作的药,我吃了很多寒凉之药,可能伤了身子,轻易不能受孕。”
丛长水轻轻抚摸她的头。“莫怕,反正我们有俩儿子呢。上天注定没子女缘,那是求不来的。这都不是什么大事,你别怕。我娘那也不是明事理的人,你平时哄她开心了,什么孙子不孙子的,她才不管呢。她心可宽呢。”
“丛长水……”姬黎抱着她,此刻真是恨不得一颗心都给了他。
“再说了,你月事也挺准的呀。也许养养就没事了呢,别自己吓自己。”
一提到她的月事,姬黎臊红脸。
这一年都是丛长水替她处理的换洗衣物,就是月事带也是。她真是没见过这般懂体贴到位的男人了。
“你不准再说了!”
姬黎猫叫的声音简直像个羽毛瘙得丛长水这心痒得难受。
一想到还要等两年,他觉得忍无可忍!
从姬黎这出来,丛长水又跑去亲娘那宽慰亲娘。
“娘,都弄清楚了。”丛长水压低了声音,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到底是为啥呀?”高氏那急脾气,连扯了他两下胳膊。“快说。”
“不是什么大事。她从小爹不疼娘不爱的,自己心里苦,就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受委屈。她怕将来咱们对进宝不好。”
“这不是多余嘛!咱家都容下了山儿,能容不下进宝嘛!”高氏也没多想,完全被丛长水扯的谎骗了。
“那进宝不是姓文嘛!阿黎一个当娘的,再厌恶那文睿,可是得为进宝考虑一下前程。当娘的不都这样嘛!”
丛长水说完溜了一眼高氏。“娘,阿黎好歹是公主,说上句说惯了。您就看在她从小爹不疼娘不爱的苦上,多担待一下她言语不周的地方。”
一听他这么说,高氏白一眼。“这回娶自己中意的了,连娘都得排后头了。”
“哪能,都重要。左手和右手,我缺了哪个都不行呐!”丛长水又哄着高氏。“她比万英还小一岁呢,娘就把她当孩子看,哄着她玩就是。她呀,可好哄了。”
“滚远点吧!”高氏一推他。“自己媳妇自己哄去!你离我远点!”
见高氏不是真生气,丛长水立马抬腿就走。“那我给你去哄儿媳妇去了!”
把两个都得罪不起的女人哄好了,丛长水也算是松口气。
姬黎自从他从她房里立刻,就一直琢磨朝里的事情。左想右想,她觉得还算先询问一下丛万英为好。
趁着元兴帝去批阅奏折,姬黎来见丛万英。
屏退了服侍的人,姬黎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她邵勋夫妻的事。
“陛下派人送他们夫妻回了老家,你就不用担心了。陛下就知道你会过来询问,所以让我告诉你,莫再生事。该给你的,陛下不会漏了你的。”
“我知道了。”姬黎又问了文家的情况。
“文擎病了。”丛万英的嘴角挂起了意味深长的笑意。“还不轻呢。”
文擎是文家掌舵人,一旦他倒下,文家就一盘散沙了。嫡枝里还有一个文兴,但是没有帮衬的人,支撑一个文家也不容易。
“文家家族庞大,若是再过几年冒出来什么英才俊杰,也不好办呢。”姬黎给她一个暗示的眼神。
丛万英立刻懂了。
必须不能让文家翻身。
“对了,你想一直住在永寿山?”姬黎又把话题转到丛万英身上。
丛万英摇摇头。“我只是缺一个机会。再有孩子还小,进宫太冒险了。”
她所指冒险是什么,姬黎心知肚明。
“可是父皇这总在永寿山,会耽误政事,也容易被人诟病你与父皇的。不如你去潜邸住吧。父皇出宫看你也方便,更是旁人插不上手的。”
姬家掌江山之前,在帝都有一座不小的宅子。现在那宅子空着,由内侍省着人日常打扫。就是冯皇后想要插进人手都做不到,更不要说旁人了。丛万英与两个皇子住在那里也相对安全许多。
丛万英沉默了一会。
这种大事也不是她随便能定的,她还是得同元兴帝商议一下。
姬黎只是提了建议,也不过多勉强。她接着又说起了她与丛长水的婚事。
一说到要等两年,丛万英意味深长看着她一眼。
姬黎没有真实经历过男女之事,自然不懂丛万英那眼神的意思。
“怎么了?”姬黎上下打量一下自己的身体。“有什么不妥吗?”
“没不妥。只是你还在意世人怎么看你?你接了陛下赐婚的旨意,就是不给文睿留面子了。现在成婚和两年后成婚有区别吗?”
“那倒也是呀。”姬黎一歪头。“我还得再刺激刺激文家。我大婚缺银子,文家该还债了。”
原本让邵勋经营的产业和人脉,如今都落入了元兴帝手中,姬黎和一穷二白也没太大区别。
所以呀,她得节衣缩食,重头再来了。
好在有一个丛万英在,她和丛长水就不会做闲散的皇亲国戚了。
“我听说文家欠了不少银子呢。”丛万英也是狡黠一笑。
晚膳的时候,元兴帝通知了丛万英让他们一起吃,他还有奏折要批阅。
丛万英也知道他是怕他在,大家伙吃的不自在,就亲自给他送去了一些吃的,以示关心。
他们俩正说着话,一个内侍过来。
“启禀陛下,贵妃娘娘,有一人拿着娘娘的手牌,在宫外想要觐见娘娘。”
“哦?何人?”丛万英只把自己的手牌给了周小六,是以备不时之需用。
“回娘娘,他说他叫沈五。”
“沈五!”丛万英噌地坐了起来。“快把人带进来!”
还没等内侍起身,丛万英又急急交待一声:“带沈五去见丛长水!”
“诺!”内侍退下。
没了旁人,元兴帝这才问丛万英。“这沈五是何人?”
“同村的。他去年同我哥哥从文家暗卫手中死里逃脱,分别之后就一直没有消息。”
丛万英说到这蹙起眉头。
元兴帝伸出手轻轻抚平她的眉头。“若是有重要的事情,你哥哥会过来的。”
想来也是这个道理,丛万英便服侍他用晚膳。
等元兴帝用完了晚膳,盛开过来禀报丛长水求见。
“宣。”
元兴帝漱了口,又回到书案后面,丛万英则识趣退到了内间。
盛开引着丛长水进来。
丛长水行了跪拜之礼。
“过来可是有事?”元兴帝一伸手让他坐下。
“回禀陛下,臣这有重要情报要禀报陛下。”丛长水拿出来一个小布包递给盛开。
盛开接过小布包,小心翼翼打开,确认无误才转呈给元兴帝。
元兴帝拿起布包里已经被烧得残缺的坂本账册。
屋内只留下零星的翻书声,窒息得有些吓人。
丛长水偷偷瞟了几眼元兴帝,却见他丝毫不变脸色,任他是如何都猜不透元兴帝的心思。
这就是帝王的稳。
“那个沈五送来的?”
元兴帝合上账本。
“是。”丛长水与世隔绝一年,也不知外界情形,还真不好多言。
“让他来见朕。”
盛开不能让丛长水去,忙退下让一个小内侍去请。
不多时沈五还是一身狼狈的样子来见元兴帝。
见过礼之后,元兴帝直接问他账册的来历。
“启禀陛下。去年草民在文家三公子去世之后,发现有些人去过他曾下榻的馆驿搜索一些东西。后来多发打探,草民发现他们来自明诚王的封地。草民就直接去了明诚王的封地,改名换姓做了一名挑夫,在海风城的码头一边干活一边打探海风城的消息。”
“这一年多,草民发现了文家的人在海风城码头出现过多次。每次文家人出现,草民就发现海风城码头的船吃水很重,卸下的东西也十分沉重。草民在青玉关神策军做过斥候,觉得这船上的东西不对劲,就偷偷查看过,确认是铁矿。”
“你可知那些铁矿运到了哪里?”元兴帝低声问了一句。
“草民只有一人,怕打草惊蛇,不敢跟得太频繁,只查探到从海风城往北走了。草民后来又在没运货的时候偷偷观察过车辙印迹,走到山中就被抹去了痕迹。”
往北。
元兴帝垂下眸。
在里间的丛万英走出来。
“海风城往北是千峰山。《万里江山图志》中记载,千峰山一带有许多天然洞穴,四通八达,不熟悉的人会迷失在其中。”
听到了丛万英说的话,元兴帝扭头看她。“你还看过这些书?”
“我祖父虽是举人出身,可不爱问功名,就喜欢闲来看些杂书。他的书房里很多这种书,家里的孩子多少都看过的。”
丛万英说到这瞟了一眼丛长水。“有些人天生看书头疼,自然不知道。”
丛长水黑脸又是一红。
自从丛万英出现,沈五的眼神变了又变。
“万英,你……”
“五哥,许久不见了。”丛万英冲着沈五笑了笑,走到元兴帝身边,握住了元兴帝的手。“如今,我是陛下的贵妃。”
“贵妃!”沈五的声音颤了颤。
“五弟,还不给贵妃见礼。”丛长水知道沈五对丛万英的心思,立刻提醒他。
丛万英没有制止沈五给她见礼,平和受了沈五的礼。
“五哥,这一年多你没了消息,大家伙都十分担心你。知你也受了不少罪,你放心,这罪不是白受的。天色也晚了,让哥哥先带你去休整一下。马上过年了,你能回来是大喜事一件。”
丛万英不紧不慢的声音像一把把刀搁着沈五的心。
他真的疼。
可是丛万英不在意,她本就没给过他机会,自然也不会在为人妇之后给他任何幻想。
待丛长水带着沈五离开,元兴帝搂着她的腰。“情郎?”
“陛下觉得像吗?”丛万英举起他们俩还缠绕在一起的手,晃了晃。“我的情郎是皇帝。”
“调皮!”
一句话就把元兴帝说得心里妥帖极了。
丛长水安顿好沈五便安慰他。“陛下看重万英,万英对陛下也情深义重。我们的责任是为死去的人报仇。”
沈五木木地点点头。
“丛长水。”姬黎走过来挽住他的胳膊。“这就是你说的沈五兄弟?”
她上下打量一番。“果然是孤胆英雄。”
姬黎拿出一张纸,递给沈五。“识字吗?”
沈五不认识姬黎,可是看她和丛长水关系如此亲密,便接过了纸。
纸上写着两个人名。
文睿,贺宁。
沈五抬起头。“这是何意?”
“你不认识我吗?”姬黎微微抬了抬下巴。
沈五盯着姬黎的脸看了又看,这才恍然,立刻跪下。“见过晋阳公主殿下。”
“知道该如何做了吗?”姬黎笑着扶起他。“等他日我与丛长水大婚,也就是一家兄弟了,无需多礼。”
“你们认识?”丛长水不禁问了一句。
“不认识。”姬黎没有说谎。
但是沈五跟踪着文睿那么多天,姬黎的暗卫自然知晓。
“有些东西让旁人握着,不如我们自己握着,对不对?”姬黎冲着沈五一眨眼。
沈五立刻明白了。
贺宁和文睿私下吞了一大笔银子。
姬黎的暗卫查不到那些银子的去处,但是沈五知道线索。
“草民觉得殿下说得极是。”
“你们在打……”
还没等丛长水问完,姬黎一扯他的手臂。“走吧,让沈五兄弟好好休息。”
看着姬黎暗示的眼神,沈五回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从沈五这离开,丛长水询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姬黎趴在他耳边把前因后果都讲了一遍,最后还偷偷亲亲了一下他的耳朵。
腾地一下,丛长水就涨红了脸。
“你这人倒是挺能瞒的。”
“我的亲亲夫君又生气了呀。”姬黎又趴在他肩头。“别气了,我们研究一下婚期吧。”
“你说了算。我就一个人嫁过去,继续贴身伺候你。”丛长水一甩袍子,然后用手从头指到脚。
一下被他整不会了呢。
姬黎不知他是逗她玩还是阴阳怪气发泄不满。
“丛长水,你若是有不满意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反正我这辈子也就再嫁这一次了,不想辜负我们之间的情意。”
丛长水用手又摆正她的头,将他的脸贴在她的发髻上。“你给我的就是我想要的,懂吗?一年前我没做好娶妻生子的准备,现在也是。但是我做好嫁给你的准备。”
“你是大兴的晋阳公主,我就是倾我所有也匹配不上的你身份。做那些无用的,不如摆正自己的心态和你和和美美的过日子。让你一辈子都是我的小公主,这就是我给你的聘礼。”
男人的甜言蜜语呀,真是扛不住。
姬黎抱着他。“果然还是我夫君心疼我。你太好了。”
“会更好的。”
丛长水也憧憬着未来的家,一个他和姬黎的家。
他有归家的欲望,她也有家的温暖。
漂泊的心有了归宿。
第二日,元兴帝就回帝都了。丛万英和两个孩子也悄悄住进了潜邸。
姬黎不得不和丛长水说起丛万英在她父皇心里的地位。
有没有看重一个人,不是从嘴上说的分析,而是看实际行动。
“可惜年岁差太多了。”丛长水还是心疼妹子陪了一个老头子十年二十年之后要守寡受苦。
“正所谓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世间哪有那么十全十美的好事呢。看开吧。”姬黎见他没那么强烈反对这桩婚事,心里倒是轻松了不少。
只是以后丛长水怎么称呼丛万英?
真是怪别扭的。
这世界这么多人,为什么就非得是她和他呢?
姬黎实在是想不通这情爱的事。
如果以前让她放弃丛长水换取利益,她会毫不犹豫。可是现在,她绝对不会。
回到麟正殿的元兴帝让钦天监开始给姬黎与丛长水相看婚期,最后婚期定在了来年的三月十六。
嫡出公主成婚,礼部一下又开始忙碌起来。
可是身为国母兼生母的冯皇后却是闲着了。
“逆女!”冯皇后踹开了脚边的侍婢。“她还知道她是谁的女儿吗!”
姬崇苒站在旁边,低头看着地面,一句不说。
冯皇后半天也等不到他一句话,不禁冷目斜他一眼。
“你也一样,废物一个!让你办的事,没有一个办成的!当初就不该生下你这不祥之人!”
衣袖下的拳头握了又松。
“儿子惹得母后不悦,是儿子的不是,儿子告退。”
不祥之人!
呵,他姬崇苒这个不祥之人就看看姬崇山这个嫡长子能有什么好下场!
就以他观察他父皇的行为,如果不是丛贵妃和丛长水这层兄妹关系,他父皇都能让丛贵妃直接坐上后位!
为了避免那对兄妹被人诟病,他父皇也就让丛贵妃居于贵妃之位了。
反正已经有了六皇子,七皇子了,将来也会有八皇子。这皇位换成丛贵妃的儿子来坐,有晋阳那层关系在,他也能安稳坐个闲散王爷。
那他何必受这气!
姬崇苒冷着脸走出凤坤宫。
一出了凤坤宫,他缓了口气。
他自嘲自己这定力,何必生这种气。生气容易早死的,他好不容易活到今日,怎么能早死呢。他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换了轻松的笑容往外走,正好遇到了姬黎和丛长水进宫问安。
“二哥。”姬黎率先打声招呼。
“微臣见过二皇子。”丛长水忙见礼。
“不用客气,马上是一家人了。”姬崇苒轻轻拍了拍丛长水的肩头。“妹妹是和妹夫去给母后问安?”
“是的。父皇宽容,现在恢复了自由身,该来拜见一下母后,让母后见见长水。”
“多注意点。”姬崇苒提醒了一声,别的再也没说。
“明白。”
姬黎与姬崇苒道别,然后又叮嘱了丛长水。
即使没有姬崇苒提醒,姬黎也清楚冯皇后那秉性。丛长水是丛万英的兄长,她这个母后更不可能待见丛长水了。
果然见了丛长水,冯皇后哼了一声,就没看上丛长水一处。
好在丛长水是心宽的人,甚不在意。
“没事就退下吧,碍眼。”
姬黎抿着唇,脸色黑得紧。“那儿臣告退。”
出了凤坤宫,她一甩袖子。
“这辈子也别想我再来看她一眼!”
“阿黎。”丛长水握住她的手。“这是宫里。”
“宫里又如何?谁又能把我怎么样?”姬黎看看他,一想到他刚受委屈便收了冷脸。“走,去拜见父皇!”
这天下之主是元兴帝,冯皇后无权无势,她的喜欢不喜欢都不顶用,得看元兴帝的态度。
二人在偏殿等候了许久,好不容易等到了元兴帝议事结束。
元兴帝已经躺在软塌上,瞧着脸色有些惨白。
“父皇可是有些不舒服?”姬黎看向盛开。
“一早上朝被风吹了一下,头有些疼。”元兴帝盯了一眼盛开,盛开立刻不吭声了。
“定是又没吃药。”姬黎知道元兴帝吃不得苦,吃药特别费劲。“父皇若是不吃药,女儿只能请丛贵妃来劝父皇吃药了。”
“逆女。”元兴帝嗔了一声。“你们婚事朕也不管了。礼部都准备全了,眼下公主府的府兵也让曹轲给你安排了。”
一提到曹轲,姬黎有些不悦。“换个人,用不到他。”
“这回知道使性子了。朕用他自然有用他的道理。”元兴帝对跟随他打天下的兄弟们尚且算宽容,他们的子嗣也都得他重用。
曹轲能有二心,还不是因为曹家两房相争,二房没争过长房,便觉得他这个皇帝偏心了。
偏不偏心,元兴帝自己心里有数。
从宫里出来,姬黎靠着丛长水的肩头摆弄着一缕碎发。
丛长水觉得无趣,撩开帘子查看了一眼外面。“阿黎,那是二皇子。”
听到丛长水这么一说,姬黎也看向了马车外,正好看到姬崇苒换了一身衣服,正和一女子有说有笑进了一家酒楼。
“他也不甘心了。”姬黎放下了帘子。“刚才那姑娘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
听到她这么说,丛长水识趣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回到公主府,丛长水安顿好她,准备回西水街。
姬黎不放手。“以前你都能留下陪我,现在怎么就不能呢!我一个人太无趣了。”
“不是有别音她们陪着你吗?”丛长水掰开她的手。“我就回去收拾一下。”
不要说姬黎不舍得分开,就是丛长水也不舍得。以前两个人天天腻歪在一起,也不觉得什么,可现在一分开就浑身不自在。
“那你收拾好了就回来,别让我等太久。”
“好。”丛长水满口答应。
等他立刻,姬黎这才问别音:“成婚就是天天腻歪一起吗?”
虽然她也喜欢和丛长水腻歪,但是时间长了也没意思呀。
别音也没成亲,哪懂这些呢。
“陛下也看重上忠将军,到时候殿下想留着上忠将军陪着您,恐怕也难如愿。”
听她这么一说,姬黎淡笑。“对了,暂时莫太多举动,免得惹父皇不悦。刚恢复自由身,总得做做样子。”
“那那笔银子怎么办?”
如今沈五知道线索,却白白浪费了。
“算了,让给父皇也行。现在明诚王和文擎凑成堆,不知道又得起什么幺蛾子。”
姬黎如今也算是看清了,她怎么折腾都没用。她也没折腾的心了,只留点自保的本钱就是。
过完年,姬黎和丛长水的大婚临近。
丛长水偶尔来到公主府看她,但是从不在公主府留宿。
元兴帝这日正在批阅奏折,没想到户部尚书柏成林匆匆来求见。
柏成林哭诉,求元兴帝赐婚于他的小女儿柏金宁与二皇子姬崇苒。如今他的女儿已经有了四个多月的身孕,实在没法再遮掩了。
元兴帝没想到他这个二儿子不吭不响竟然做了这么大的事,忙把姬崇苒叫来。
姬崇苒来到麟正殿,一听这事忙矢口否认。
“二皇子,臣虽教女无方,可你身为男子既然敢作就得敢当。”
柏成林被他气得手都有点哆嗦。
“柏大人,我姬崇苒没做过的事绝对不承认!如果令千金坚信是我毁她清白,那我们便当堂对峙!”
姬崇苒的一脸正气让元兴帝和柏成林都一时不敢确定了。
“柏卿,会不会是令千金认错人了?”
元兴帝突然想起来一个人。
“柏卿,你先回去,朕自会给你一个答复。”
柏成林就是想给女儿要个名分,不想把事情弄大,立刻见好就收。
等柏成林走后,元兴帝让盛开去捉人了。
等丛万英在潜邸听说元兴帝昏倒了,吓得立刻进了宫。
一进麟正殿,丛万英谁也没管,来到床前握住了元兴帝的手。
“这是动了多大的火呀。”
瞧着丛万英过来了,元兴帝这才敛了敛脾气。“被这逆子气的!”
丛万英这才看到地上跪着的二人。
“这是……双生子?”
二人除了穿着不一样,那脸真是像极了。
还没等元兴帝说什么,丛万英笑出了声。“我就说嘛。我怎么会无缘无故生一对双生子呢,原来这是有根呢。”
原本还生气的元兴帝立刻哑火了。
他心虚呀!
“陛下这气什么?”丛万英多少能猜出来点。“不过是双生子,多大点事呀!”
她说着伸出手摘下自己耳朵上的星月形状耳钉。
她捏着星星形状的耳钉蹲在姬崇苒面前。“忍着点疼。”随后手上的一用力,耳钉就挂在了姬崇苒的耳垂上。
“盛开,让太医过来给处理一下伤口。”
丛万英就像是这麟正殿的主人,从容交待着。
元兴帝也明白了她的举动。“你倒是聪明。”
“臣妾自然聪明。”她笑着又把月亮形状的耳钉递给盛开。“给皇子戴上。”她又按着元兴帝坐好。“不是说好的嘛,以后少动怒。”
“只是这逆子!”元兴帝指着三子。
“逆子也是你儿子。”丛万英嗔他一眼又看向地上跪着的二人。“先下去吧。”
“滚!”元兴帝立刻喊了一声。
有了元兴帝发话,姬崇苒兄弟二人这才敢起身离开。
没了旁人,丛万英挨着他躺下。“晋阳在宫门前拦住我,不让我进宫,怕我说错话惹你不悦。不过都是一家人,我觉得没必要那么小心翼翼。晋阳怕你,我看刚才那俩孩子也是一样。”
“因为朕是皇帝。”元兴帝开口道。
“对呀。他们都只是把你当做皇帝,不是当做父亲,你说你还生什么气?好好做你的皇帝就是,别太贪心了。什么都想要,最后什么都保不住。”
丛万英简单几句话就让元兴帝宽了心。
大兴又多了一个皇子,三皇子姬崇云。
姬黎并没多高兴。
这件事她彻底看清楚她父皇母后是多么凉薄的人了。
就因为出生地龙翻身,就因为是双生子,就能把一个孩子送走!
留下的那个孩子也没珍惜。
姬崇云知道了身世,偷偷寻到了帝都。可惜他不够狠,没把帝都搅得天翻地覆。
姬黎更没想到的是她的婚事。
三月十六一转眼就到了。
她没想到婚礼平平安安举行之后,她的驸马却换上了戎装。
“你这是要做什么?”
姬黎质问他。
丛长水抱住她,吻了她。
“阿黎,只有过了今晚,我才能真正做你的驸马。等我回来。”
姬黎不傻。
她听着外面的动静立刻明白了。
她的公主府府兵早就被她父皇换了。
丛长水领着这些府兵做什么?只有一个目的地,文家!
她的大婚不过是障眼法。她父皇而是想在今日除掉文家!
她的男人也想报仇,就是一拍即合。
姬黎闭上了眼睛。
“陛下派人去青玉关接我和孩子的时候,随行的是青山卫两万大军。”
丛万英从外面走进来。
姬黎依旧闭着眼睛。
“晋阳,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哥的安危。可是文家不除,他没法和你安心过日子。”
“我不是不懂事的孩子。”姬黎睁开了眼睛。“你能说你现在不替我父皇担忧吗?一样的。”
“陛下忍了这么久了的事,怎会不成呢?你放心吧,明天都会好起来的。”丛万英搂住她的肩头。“晋阳,那是我哥,我相信他的本事。”
她自是也相信他的承诺。
他一定会回来。
如今姬黎知道什么叫做煎熬了。
她在等待中煎熬。
当曙光从窗外照进来,她听到了脚步声。
抬起头,她看到了魁梧的身影踏着刀光剑影向她走近。
“阿黎,我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