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无人可依，便靠自己
瞧见晋阳的眼色，别音立刻带着服侍的人退远，给二人留下独处的机会。
“你还好吗？”
不等曹轲回答，晋阳又叹了口气。
“阿黎不好。”
黎，众也，乃晋阳的名。
曹轲抬起头，端详着眼前的女子。
从第一次见到她起，她一直都是端方高贵的公主，从容淡定，哪怕再慌乱，她都绷着皇室嫡公主的气势。“阿黎不好。”曹轲从来没想过像这般软弱无力的话会从晋阳的口中说出来。
“殿下。”
曹轲动了动嘴唇，却不知如何安慰。
晋阳无声笑了，从宽大的衣袖里伸出一只手。
盯着眼前的手，曹轲缓缓伸出手搭在那小手上。小手反手用力一拽，曹轲一个趔趄险些磕到她的肚子上。
就在他庆幸的时候，他突然感到手下一阵柔软，猛地抬起头看着晋阳。
“阿黎从未对他有过一丝一毫的情意，至今都是完璧。嫁给他，皆是身不由己。”
晋阳将手搭在棱角分明的脸庞上。“阿黎需要一个孩子，下月出生，子承会帮阿黎寻到，对吗？”
会，定会！
曹轲一时心潮澎湃，思绪万千。他设想多种情形，却没想到这样。
当初帝都谁人不知晋阳公主迷恋上文家三郎君文睿的美貌。就是他都不止一次见到文睿拿着晋阳公主收藏的古玩字画到处显摆。晋阳最爱收藏，却能把最爱的藏品给了文睿，谁还会怀疑她的心思呢？
“父皇派你来接我，何意？”
“臣不敢揣测圣意。”曹轲又重新跪好。“陛下命臣安稳接殿下回宫。”
知曹轲是她父皇的亲信，却不知曹轲防她如此。果然，非自己的人用着很不顺手。
“子承先去歇息，文家会有人来迎尸骨。”晋阳微微仰起头，抬手遮住透着树叶漏下来的斑驳光影。“许是你看不惯阿黎的作风，但阿黎确实无人可依，只能动着非常手段。”
高高在上的晋阳公主，陛下唯一的嫡女，深受帝后二人宠爱，风头无人能及。可如今，这高高在上的公主说她无人可依，曹轲沉默了。
以前他也许会不信晋阳公主的话，可今日见到她这假肚子，他相信她的日子过得艰辛。
但是因何而艰辛，曹轲不敢枉然揣测。
待没了旁人，别音端着茶点过来，跪在晋阳身边。
“殿下，文家的人估计明日也要到了。来人是长房大郎君文兴和其夫人康氏。”别音说完轻轻扫了一下晋阳。
晋阳伸了一个懒腰。“意料之中的。文兴和康氏都是无利不起早之人，兴师动众来这哭一场，至少在父皇那留个印象。要说兄弟情分，一分没有。”
莫说皇家无情，就是世家也是一样。不争不抢的，都不知道尸骨上的草都长了几茬了。
二人正说着，妙音领着两个婢女走了过来。
“殿下，人准备好了。”妙音一招手，两个婢女走上前。
晋阳轻轻扫了一眼，点点头。“真是好颜色。”她又问，“都安排妥当了吗？”
妙音又福身。“殿下放心，雁过无痕。”
听到这话，晋阳闭上眼睛。“好好做，本殿不会亏待任何人。”
两个婢女齐声回“诺”后，又安静退下到一边。
瞧着还算是规矩，晋阳就打发下去了。
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她的父皇虽然对女色不慎看重，那是没遇到可心的。她也不指望这两个丫头就能迷住她父皇。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女人在她父皇那里就是暖床的玩意，所以是谁都无所谓。
她这凉薄的性子大概就随了这个父亲了。
“既然无人可依，那就靠自己吧。”晋阳扭动了一下腰身，又换了一个姿势睡下。
第二日临近中午，晋阳听到禀报，文兴和康氏已经到了。
“叫医者候着。”晋阳换了一身白，素面朝天，在别音的搀扶下往前院过去。
刚走到正堂门前，晋阳就听到里面传出来康氏不太真切的哭声。晋阳抿了抿嘴，端着嫡出公主的气势进了正堂。
当晋阳一进正堂，正堂里的气氛立刻一变。
康氏立刻上前，红着眼睛，戚戚唤了一声。“三弟妹。”眼睛又瞟了一眼晋阳的肚子。
“大嫂。”晋阳只是微微点头，倨傲的神情让康氏一窒。
走到正座，晋阳稳稳坐下，这才看向文兴。
文兴已经习惯以前那个以夫为天的晋阳公主，还没反应过来晋阳那眼神是什么意思。一旁的曹轲敛下眼皮，向晋阳施礼问安。
此时，文兴这才反应过来，涨红脸给晋阳请安。
“劳烦大伯了。”晋阳并未让他起来。“这一路奔波，大伯也该是累了，不如先和大嫂休息一下。明日再商议如何扶棺回帝都吧。”
晋阳抬一手。“婉音，扶大郎君起来吧。”
被唤作婉音的婢女从晋阳身后走出来，来到文兴身边，扶着文兴的胳膊。“大郎君是殿下夫家的大伯，这礼使不得。”
使不得也拜完了。
文兴心里冷哼，挑眼要瞪婉音。可一看到婉音那张脸，文兴愣住了。
后面的康氏本就不喜有女子靠近自己的夫君，所以也抬头去看婉音，一看到婉音也愣住了。
“狐狸精！你还敢来！”康氏上前就要去抓婉音。
婉音松开文兴往后一躲，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婉音被吓得赶紧跪在地上向晋阳磕头。
见此状的文兴忙抓住了康氏的胳膊，冷声警告。“在殿下面前不得胡闹！”
文兴可不是一般人，瞬间就想明白了。没了文睿的挟制，晋阳不会再受文家的控制。眼前这个女子就是晋阳给文家的提醒。
康氏虽然没理解文兴的用意，可她也不是完全没脑子的人，立刻知道自己已经失礼，会给人留下把柄，忙向晋阳认错。“臣妇一时眼花认错了人，还望殿下海涵。”
一看连对她的称呼都由弟妹改为殿下了，面对文兴两夫妻的“识时务”，晋阳心里不禁冷笑，不多想也知道这二人又在顾忌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