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天威
“万英！”这回是丛长水呵斥了一声。“你胡说什么！这是为人之道吗？”
“他们夫妻作恶时怎么没想到会有报应呢？”
丛万英冷笑一声，起了身，转身往外走。
“殿下小心被毒蛇回咬一口。有些人不值得你去可怜他！”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晋阳这才缓回神。“她这是什么意思？邵家对不起她了吗？”
邵！
丛长水突然瞪大了眼睛。
难不成是这个？
可是一想到那是丛万英还不到三岁，她哪里能记得这种事呢。
瞧他神色像是想通了什么，晋阳便直接问了缘由。
“她大概想起了她的生身父母，就是姓邵。”
“万英不是你们家的孩子？”晋阳立刻追问。“她到你们家的时候，她多大？”
“应该两岁多。我爹娘在官道上捡到的她。她说她叫万英，我爹就让她叫了丛万英。她身上的玉佩刻着一个邵字。”
晋阳低头沉思。
邵家孩子确实都有个玉佩在身，可是名字对不上的。
她记得夫子的孩子叫邵妧歌。
“妧歌，万英。”
难不成是同一个人？
“丛长水，邵夫人是有一女的，也是十七年前在青玉关丢失的。当年西奉国来袭，邵大人夫妻把孩子藏起来。邵夫人，也就是我的夫子，她被西奉人掠走。邵大人为了营救夫人，就晚了去接女儿。等他去寻的时候，孩子已经不见了踪迹。邵夫人也是几经周折才从西奉国返回大兴。”
听完晋阳说完，丛长水也沉默了好半天。
“殿下，如果万英真是那个孩子，当初她为何要报一个假名字呢？她又为何仇视邵大人夫妻呢？”
事情都过了这么多年了，谁知道她当年为何要那么做呢。
晋阳无奈一笑。
突然，脑子灵光一闪，晋阳抓住了丛长水的胳膊。“万英是如何知道她不是你们家的孩子呢？你们告诉她了？”
若是有心人告诉她的，挑拨离间呢？
正常两岁的孩子，记忆力存留不会多久的。
丛长水摇摇头。
“当年祖父发了话，不准任何人再提起她的身世。因为一直没人来寻孩子，过了两年，她身上的那块玉都被祖父埋了起来。我都不知道祖父埋在了什么地方。我家就把她当做自己家孩子养大的。”
“那她是如何知晓的呢？”
这就很让人奇怪了。
如果丛万英就是邵妧歌，晋阳倒是觉得好一点。至少她去求父皇，留邵勋一条命还是有可能的。
“丛长水，你带着你的人回西水街吧。我得去见父皇了。”说完她脱下发簪。“邵家没有放弃寻找那个孩子，只是没找到而已。你转告一下万英，邵夫人很想她。”
“殿下，陛下那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了吗？”丛长水低低问了一声。
“你知道我的罪有多大吗？如果不是皇女，我会被夷三族的。我动了大兴的粮仓，平织。”
丛长水攥紧了手。“你真是大胆。”
“成王败寇，我也认了。就算是此生被圈禁，我也认了。至少，我也挣扎过。”
至少，我也挣扎过！
丛长水感觉自己的心一下子被什么击中，有些碎了。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脑子将他们从初见到现在的画面略略过了一遍。
她挣扎，因为不想受摆布。被人摆布，摆布她的人却是她的亲生父母。
十五岁起，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在这公主府里。
有亲人，又似没有亲人。
这就是她所说的无人可依。
端月的天还是很冷的，像是一把把刀在凌迟着。
晋阳跪在麟正殿前，头一直贴着地面，一动不动。她知道，这是一场人心的较量，赌一个父亲的心软。
麟正殿内，元兴帝靠在龙椅上，偶尔看着窗外。
“跪了多久了？”
盛开小心翼翼回到：“已经一个半时辰了。”
“传旨，晋阳公主姬黎忤逆天威，褫夺晋阳封号，贬为庶人，终身圈禁于公主府不得外出。”
盛开一惊，清瘦的身子抖了抖，大气都不敢出，立刻退了出去宣旨。
意料之中的结果，姬黎看着面前的地砖，笑了笑，抬起了头。
冻得苍白又发红的脸无比从容淡定。
“大伴，姬黎在此求您，帮我求父皇饶过邵勋一命。邵勋绝无背叛大兴的念头，他都是为了我能过得好些。他一直把我替代他的女儿活着。大伴，求您了，邵勋可能是万英的生父。丢官罢职都无所谓，只求父皇留下他一条命，让他与万英有父女相认的时刻。”
姬黎说完向盛开连磕三头。“求您帮帮邵勋。”
盛开动了动唇，最后还是让隋风送晋阳回了公主府。
等盛开返回麟正殿内，元兴帝看了他一眼。“朕都听到了。去看看丛家兄妹在做什么。”
在晋阳返回公主府之前，圣旨已经到了。
一下子公主府就散了。
富贵，权利，都没了。
丛长水看着侍卫们摘下晋阳公主府的匾额，心里头十分不是滋味。
他也不是眷恋这里的荣华富贵，只叹风云变幻莫测。
以前他没接触过这些，根本无法懂这个小公主那时对他说的话，只笑她是自寻烦恼。
现在，似乎明白她不愿被人摆布的心思了。
确实呀，她真如人手中的棋子，半点不由己。
她想争命，便是由此。
身为贴身女官的别音，妙音，宝音都被内侍省连同其他公主府仆役一起带走了。遥音已经离开帝都回了书院，估计也不会幸免于难。
而婉音，她没有奴籍，不在册，被官兵驱赶出了公主府。
丛长水等人也被驱离公主府，可是他们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公主府门口等着姬黎。
姬黎从囚车上下来就看到他们，无声一笑。
也就这些没被权利完全迷了心智的人还有些良心。
丛长水看着她踉跄跌了一下，大步上前横抱起她，一步步走进公主府。
“上忠将军，您不能进入。”一个侍卫拦住了他。
丛长水一笑。“陛下的旨意只是让公主不得外出，没有不准旁人来看望公主！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