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她确实很好
“殿下不必挂怀，这是臣的本分。”丛长水不自在后退一步，又把棉袄重新穿好。
晋阳见此也没再说什么，坐在热乎乎的火炕上裹着被子，这才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这是哪里？”
丛长水盘腿坐在火炕上，靠着背阁。“曾经一起当兵的兄弟家里。”
晋阳在心里琢磨了一下。丛长水是西北青玉关人，神策军也不会在帝都附近募兵，那他的兄弟也应该是青玉关附近的人。
青玉关附近的人来到帝都，再加上丛长水和文睿的仇，晋阳敢肯定丛长水背后有更多的人。
大概之前打算收的利息收少了。
“你也盖上点被子。这么冷的天，你穿那么点在寒风里骑马，会冻着的。”
听到晋阳关心他，丛长水也没动。
“殿下不必在意臣，臣在青玉关长大，那里要比帝都还冷。臣自小就习惯了。”
见丛长水依旧规矩盘坐在那里，晋阳便起了身，把被子一面盖上他身上，她挨着丛长水靠着背阁坐着。
“我不喜欠人恩情。上次我帮你，这次你救了我，两清。如果你因此生病，我可还不清了。”
丛长水人长得高大，就是这般盘腿坐着也像座小山俯视着晋阳。
“殿下不必多虑，臣不是那种不知恩德的小人。”
“那就好。说来你我也是相互成就。”晋阳笑着往身上拢了拢被子，只露出来一个脑袋。
“殿下此话怎讲？”丛长水不动声色将身体挪动远点。
见此晋阳倒是满意，不过她还是不放心。她又一边拆开自己的发髻，一边说到：“文睿把自己的暗卫派了出去杀你，碰巧给了我机会除掉他。他一死，没人指挥暗卫，你也钻了空子保下一条命。你说，这是不是我们相互成就？”
听完晋阳的话，丛长水眼皮眨了几下，最后吧嗒了一下嘴没说什么。
他没反应，晋阳就背过身，抬手指了指自己头上的发饰。
丛长水没动。“待会小荷过来，让小荷帮殿下卸吧。臣粗手粗脚，别弄疼了殿下。”
听到丛长水这般说，晋阳笑得清脆，转过身将手搭在他的肩头，指尖轻轻勾起他的下颚，身上气势陡然一变。
“你若是白一点还能将将入本殿的眼。”
指尖下滑，略微拨开衣领。
“还好，不是全黑的。”
丛长水脸一热，抬手拢住自己的衣领，往旁边扭了身体。
“一副贞洁烈夫的模样，做给谁看呢？莫说本殿看不上你，就是看上了，也不过是去父皇那求个旨意那般简单而已。求旨意那是做驸马都尉，如果做面首，都不需要旨意，直接掠进府里就是。”
晋阳斜他一眼，不屑地哼了一声。
“你们男人在本殿眼里就是解闷的玩意，就像你们男人找女人寻欢作乐一样。既然是要解闷，本殿自然要寻个顺眼的，你呀，太黑，吓人。”
丛长水又不是少年郎，自然见识过男人之间的污言秽语，可是头一次见过女子这般放浪形骸。
“这不是在公主府，殿下还请注意影响。”
丛长水说完就下了地，奔向了外间灶台。
看到依旧一本正经的背影，晋阳满意笑笑。
男人管不住自己下半身，还想成什么大事！
许小荷熬了姜汤，给晋阳端来一大碗。“阿黎妹妹赶紧喝了。”
晋阳接过碗闭着眼睛一口喝了。喝完嘴里味道十分不舒服，可是这里不是公主府，她也只好忍了。
“谢谢姐姐了。丛长水呢？”
“丛哥去寻我男人了。我一个远亲投靠过来，我男人正帮他规整院子呢。”小荷不知道晋阳身份，也没说太详细。
可是就凭这点信息，晋阳越来越确信丛长水身后有不少人。
“丛长水从来没说过他有朋友在帝都，我以为他就家里那几口亲近的人呢。早知道我就让他带我见见诸位了。”
许小荷虽是一名村妇，心思却也剔透。她一直知道丛长水这么多年都是孤身一人，并没有再成家的打算。尤其眼前女子是妇人打扮，又是十分富贵，她断不信这是丛长水给自己寻的继室。
但是听到晋阳这般说，许小荷立刻有了警惕。
“丛哥如今是做官的，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怎好总去打扰。只不过丛哥还顾念着旧情，偶尔来看看我们。”
“他这个人实诚，我第一次见他觉得他傻愣傻愣的。”晋阳抿着唇羞涩一笑。那笑容怎么看都像是在说自己的心上人。
“丛哥这人是很好。当初丛家嫂子难产，他都是选择保大。这多难得啊！可惜丛家嫂子命薄，还是没了。”
“个人有个人的命，也许她再投胎就一帆风顺呢。”晋阳嘴上说着，心里却觉得小瞧了许小荷，竟然没有从她口里套到东西
许是她狭隘了，以为自己身处皇权争斗之中，心智就会超过常人。可是像许小荷，丛长水，他们虽出身平凡，头脑却是一点不比旁人差。
二人正说着，外边院子里有了脚步声。
房门被打开，丛长水先进了屋子，后面跟着几个人。
晋阳看到这架势倒不意外。
“怎不说一声就出去了，你喝姜汤了吗？”
听到这般和善的语气，丛长水顿时感觉不妙。“喝了。”他坐在炕沿上，指了指跟进来的几个人。“我带着他们护送你回帝都，能安全一些。”
“今日不必着急回去。明日回去，先去你府上住几日。我得看看我消失之后谁蹦跶的最欢。”
去他府上！
他那庙小，可供不起这样的大佛。
“殿……”丛长水止住了话，把其他人打发去了其他屋子。
屋子里只剩下二人，丛长水不再遮掩。“殿下，臣身份卑微，实在无力保护殿下安危。如果殿下在臣府上出事，臣的家人也活不下去，还望殿下海涵。”
晋阳怎么轻易放过他。他，她志在必得！不是做她的驸马都尉，做她手中的刀！
“你容我想想明天去哪，今日就先留在这，可好？”
见丛长水还有些犹豫，晋阳放低了姿态。
“我无人可依，不然也不会被迫嫁给文睿。也算是我求你这一次，之后我不再缠着你。你若是想邀功，我便帮你。如果你不想邀功，我换成别的方式补偿你。总之，我不会让你吃亏。”
“殿下，臣救你是出于臣子本分，并无它意。”
丛长水立刻划清界限，不想再和她有过多瓜葛。他虽然需要靠山，可不是晋阳公主这种与文家有纠缠的人。就算晋阳公主与文家不睦，可是她生了文家的小公子，她看在小公子的份上也不会与文家对抗到底。
而他，想要文家覆灭！
“我知道你性子直爽，不然我就不会轻易随你来这了。丛长水，我虽是皇女，可也有苦楚，也是走在生死边缘，惶惶不定。”
晋阳虽没一脸戚色，可声音低沉了许多，像是将软弱努力隐藏起来。
“我晋阳也有喜欢的男子，可是我却嫁不得。皇室必须与文家联姻，我若强硬不嫁，那我能嫁谁？没有人家敢打文家的脸。”
“我想活得有自尊，至少不必婚嫁由不得自己。估计你盯着文睿也不是一日两日，他如何混账，你该是知道的。”
“我晋阳不说是完人，但也没仗着自己皇女身份为非作歹。可我的夫婿，却是一个恶事做绝，只知醉生梦死的恶人。他让我恶心，无比厌恶。”
举着自己的手，迎向窗外的光。
“我第一次杀人，就是杀他，活活将他勒死，没有用其他人帮忙。那一刻，我解脱了。虽然以后的路照样很难，可是没有他压在我心头，我轻松了。从我十二岁知道要嫁给他起，我从来没有心安过。可现在，我即使此刻死了也心安了。”
听完晋阳的话，丛长水的心随之动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会有不如意。
“殿下以后会如意的。”
他也不知该如何劝解，也没太多哄女人的经验，只好干巴巴道了一句。
“如意？哪有那么简单。”
晋阳苦笑着。
“丛长水，你是男子，你理解不了女子的艰辛。你虽出身卑微，也有出人头地的机会。我虽是皇女，可我却什么都没有。我只能拿自己去换！卑贱地去祈求！我不愿意今生永远都这样！”
“可我不会再拿自己去换了。有过那一次，我已经够恶心了。”
丛长水抬起眼，看着那坚毅的侧脸，倒是生了几分怜悯之心。
说到这，晋阳转头看着丛长水。
“所以你也不必怕我缠上你。”
被道破心思的丛长水心口一梗。可是刚才晋阳公主丝毫不避讳男女大妨，他不得不多想啊！
“我们合作，可好？”
冷不丁听到晋阳说合作，丛长水意外地看着她。
他想起来之前在寒风中，她蜷缩在自己怀里，绷着苍白的脸瑟瑟发抖，却是一副临危不惧的气势。
说她有傲骨，她确实有。可她也会屈服，就像她自己所说，拿自己去换前程。
说明她能隐忍！
她确实很好，但不至于好到去与她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