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命悬一线
临近公主府,驾车的汉子又开了口。“阿黎妹妹,有人盯着咱们马车呢。”
“不要管太多,直接去公主府,给丛长水看病要紧。”
马车径直奔向公主府正门。
一个奇怪的声音响起来,丛长水蓦然睁开了眼睛,翻了个身,将身下的被子扯了出来。晋阳看到他的举动,还没等她问话,却被丛长水一把拉住,压在了身底。丛长水顺势将厚厚的几床被子盖在自己身上。
“你做什么?”晋阳冷着声音问他。
丛长水看到那双凌厉的眼睛,伸出手将她的眼睛蒙住。“如果今日臣与几位兄弟交待在这,还请殿下以后照拂一下我们的家眷。”
“太过血腥,殿下还是别看了。”
还没等他说完,一道道冷箭就径直奔向了简陋的马车。
就在一阵“噗噗”声之后,丛长水撑起身子,张开满是鲜血的大声高呼。
“六子,你去公主府报信!其他人扛住!”
一切安宁就在瞬间打破。
晋阳摸了一下自己脸上和脖子上的血,竟是那么热。她抿紧了唇,用力拨开自己眼上的粗糙大手,看着正俯视自己的男人,一双黑眸坚定不移,她努力眼下口中的苦,轻松笑了笑。
“丛长水,那你就祈求我死不了。”
见她还有心说笑,丛长水也扯了扯嘴角。
马车外兵器相碰,又一阵冷箭又射进马车里。
“丛哥!”
马车外跟随过来的几个汉子都瞪大了眼睛。
“我死不了!保护好殿下!”
鲜血顺着嘴角滴答滴答落了下来,正好滴进她的嘴里,好腥!
“殿下,记住,这些人是文擎派来的。刚才那怪响声就是文家暗卫的联络暗号。”
说完,一口血又从他口中涌了出来。
她的鼻子被血腥味充斥,胃里忍不住翻腾起来,她努力将不适压下去。
她是谁,她是姬黎,她是大兴的晋阳公主!
她不可以软弱!
他满嘴的血给她的冲击力实在太大,但是晋阳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丛长水,你放宽心,我肯定不会死在自己家门口的。”
听着外面越来越多的厮杀声,晋阳知道公主府的侍卫出来了,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马车帘子被打开,别音拎着剑跳上马车。
“殿下!”
她看到被子上全是箭,吓得都喊出了破音。
“我没事,马上叫李道生来,再让人把所有不当值的太医都拉来!”
听到晋阳声音中气十足,别音这才放心,立刻去安排。
晋阳指挥着人把马车赶进她居住的先春堂的正房,又让人剪断了箭尾,将棉被一点点从丛长水身上拿下去。
棉被每动一下,丛长水浑身上下都在痛,锥心蚀骨的疼。被他压在身下的晋阳能明显感受到他的紧绷僵硬的身体像是铁疙瘩一样压得她喘不过来气。可就在被子被移开之后,她能发现他轻轻地松了口气,双臂撑着身体慢慢放松身体。
她的心也蓦地随之跳动了一下。
丛长水后背全是箭头,他根本不敢动一下。
别音让十几个侍卫把马车抬进了房里,找来一些家具将车辕放平。
可是接下来该如何?别音实在是犯了愁。
丛长水趴在晋阳身上,在她耳边轻声说:“一会臣支撑身体,殿下就从上头慢慢退出去。然后让人拿来一块长布放到臣身下,再用布把臣从马车里抬出去。”
晋阳立刻心领神会,让别音去寻来长布。
待别音让人把简陋的马车棚拆掉,丛长水忍着疼支撑起身体,晋阳快速从他身下抽了出来,别音和婉音立刻快速将长布用两条长木棍塞到丛长水身下。
众人将丛长水安顿好在床上,府医李道生立刻上来查看丛长水的伤口,沉思了一下。
“幸好有两层棉被挡着,这些都是皮外伤。”
其他人都是松口气。
不过李道生再给丛长水把脉的时候,心一下忽悠起来。
“快,准备刀伤药,立刻给郎君拔掉箭头。”
在吩咐自己小徒弟的时候,立刻又提笔写了几个方子交给了别音。
别音立刻安排人去煎药。
房间里站了一排人,李道生回头瞅瞅,又看了看晋阳公主。晋阳知道李道生的医术水平,也知道他那一眼什么意思,立刻把人都带下了下去。
外间,晋阳让人准备了茶点,又好生安慰丛长水带来的人。
“你们莫急,先生的医术很好,他说无碍就不会有事。来,先坐下喝点热茶,暖暖身子,再让医童给你们处理一下伤口。”
她手一挥,两个医童拿着药箱过来给他们处理伤口。
听到晋阳这么说,周小六先道了声谢。“殿下,丛哥受了伤,是不是得通知一下丛家婶子和妹妹?”
听他这么一提醒,晋阳一扬眉。“本殿疏忽了。别音,让侍卫去请丛家老夫人和姑娘。”她又转头看周小六。“这位兄弟也一同去吧。”
周小六去请丛家人,其他人就留下守着丛长水。几个人有的坐着,有的就倚在门口看着里面情形,还有摆弄着手里的茶杯,可是晋阳从这几个人眼里都看到一丝不寻常的信息。
又喜又忧?
不用思量太多,晋阳也就琢磨出来大概意思了。
这是人之常情。但也说明他们这伙人想图谋的事情很难办,靠上她晋阳公主这座山就能好办一些。
一盆盆血水端出去,几个药童来来回回折腾,就是晋阳也有些绷不住架势,想要过去问问情况。可是她知道这李道生的臭脾气,只能耐着性子等待。
丛长水整个后背都插满了箭头,臀部和腿上也有几个,李道生让药童喂了他一碗药,然后剪掉他身上的衣服,这才开始替他拔掉箭头。
原本就发热,这么一折腾,丛长水没多久就疼昏过去。
等把箭头都拔下去,几个药童七手八脚勉强把绷带缠好。
李道生又忙乎了好一阵这才把人都叫了进来。
“箭头没毒,都是皮外伤。不过他原本就有高热,今天白天和晚上一定要盯住了,要常给他擦拭一下手心脚心,散散热。老夫再去配些药,一会给他吃下。”
听到李道生这么说,众人暂时松口气。
“几位兄弟也累坏了,可以先去歇息一会。本殿会在这看着丛将军,都请放心。”
几人相视一眼,只好遵从晋阳吩咐去了旁边的屋子休息。
他们刚出去,太医院的太医们乌央乌央地赶来了。
有李道生在,晋阳根本用不到这些太医,但是她得让她的父皇知道公主府的情形。
太医们看着已经包扎完毕的丛长水,派了二人上前把脉诊断,最后说的都差不多,晋阳就让他们都离开了。
元兴帝得了消息,眉头皱了起来,看着窗外的日头发了会呆。
“换身衣服。”
元兴帝换了便装来了晋阳公主府。
猜测元兴帝多半会过来,晋阳一直没有换洗,蓬头垢面跪在了元兴帝面前。
“父皇!”她凄凄惨惨唤了一声。
“受委屈了?”元兴帝心里一咯噔。
晋阳摇摇头。“多亏了上忠将军及时救了女儿,女儿这才死里逃生。可是这些人竟然不肯放过女儿,在公主府门前设下埋伏。上忠将军替女儿挡了箭,被扎得如同刺猬一样,实在太惨了。如果没有他,今日死的就是阿黎了!”
一向端庄优雅的晋阳跪在那里立刻放声大哭,丝毫不顾嫡出公主的仪表。
“父皇,女儿一直恪守本分,从不做出出格的事情,究竟是谁想这般要致女儿于死地啊!您得替女儿做主!”
满屋的人立刻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元兴帝见她心里有谱,并没因为受了委屈而胡言乱语,倒是对这个女儿多份肯定。
等待许久的帝王怒火并没下来,只听元兴帝依旧如往常威严又温和道了一声“快起来吧”。
晋阳抹了抹眼泪,顺势收了哭腔,在别音搀扶下起来。
“上忠将军的伤势如何?”元兴帝看了一眼李道生。
远处龟缩的李道生立刻冲了出来,跪在晋阳身后。
“启禀陛下,上忠将军的外伤并不严重,但是他受伤之前就起了高热,外伤本就容易引起发热,两者结合这属实有些棘手。就看今晚能不能熬过去吧。”
“他受伤前怎会发热?”元兴帝狐疑问了一句。
晋阳忙开口解释:“父皇,在照松寺女儿被上忠将军从刺客手中救出来,他见女儿穿的单薄就把棉袄给了女儿,故而受冻发热。也是为了给他看病,女儿才冒险回公主府。”
“也难为他这般实诚了。”元兴帝起了身。“朕去看看他。”
晋阳立刻引着他进了内室。
瞧见被裹成粽子一样的丛长水,元兴帝弯下腰看他的脸,又摸了摸他发热的脸。
“希望他能命硬些。药材不用吝啬,缺少的可以去朕私库取。”
有了元兴帝这话,晋阳松了口气,立刻谢恩。
父女二人正说着,丛长水的母亲高氏和妹妹丛万英带着四岁的丛山风风火火进了先春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