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一个子
听到元兴帝这话，丛万英撩起了眼皮，目光正好与元兴帝相对。
“一晃几十年，朕也老了。”
“……”这得要她如何拍马屁？
说不老，谁信？
丛万英有些犯难。
“陛下，都说棋如人生，不如下盘棋吧。”
丛万英拿出来棋盘，摆在元兴帝面前。
果然元兴帝的注意力被转移了。“你棋艺如何？用不用朕让你三子？”
前世她可是围棋国手，能有资格与她一较高下的人寥寥无几，用他让三子？
“陛下让一子即可。”
瞧着她信誓旦旦的样子，元兴帝便似笑非笑同意让一子。
可是真对弈起来，他发现这个小姑娘的棋艺确实了得。
同样，丛万英也觉得元兴帝的水平确实不低。
她想要毫无破绽地输掉，还真是破费脑力。
可是她也不能赢呀！
费脑子就费脑子吧，不行今天多吃六个核桃补补脑。
周旋下来，元兴帝真是堪堪赢她一子。
“陛下真是让民女见识了强手。民女甘拜下风。”
元兴帝没太高兴，看她一眼又盯向棋局。
“小小年纪，是可塑之才。”
“明日未时，朕再过来与你对弈。”
棋逢对手，这才有意思。
将近年关，已经封笔，他才有机会做点自己想做的事。
丛万英只好应下。她找出来换洗衣物，又熄了火，由元兴帝送回公主府。
元兴帝没进去，丛万英也只好不提此事。
而公主府里，晋阳与遥音叙旧，听说遥音有了两情相悦之人，替她万分高兴。
“那陈臻真不介意你家的事？”
遥音父兄之事深让元兴帝介怀。陈臻现在是县令，如果让元兴帝迁怒，他也就没什么仕途可言。
“他本就是寒门出身，没有人脉可言，想要再升半阶都难。他早就想开了。他娶我为续弦，已是做好不问仕途了。”
遥音何时有过眼前小女人姿态，可见她真陷入陈臻的温柔里了。
晋阳一方面替她高兴，可另一方面也怕陈臻不过是利用她登上公主府的船。她决定找个人试探一下陈臻。
年关将至，公主府一派喜气洋洋的忙碌。晋阳让人给高氏和丛山都裁制了新衣服。丛万英和丛长水都拒绝了。
一个是半残废躺床上用不到，一个是朴素惯了，已经不在意穿戴了。
晋阳又让丛万英把周小六他们都请到了公主府过年，说是要重重谢他们。
公主府一片热闹，在晋阳看来，这是她开府之后最热闹的年节了。
丛万英的棋艺让元兴帝似乎找到了新兴趣，一连约了她两日。吃过午饭，丛万英又找了借口回到了西水街的宅子。
她先生了火，让屋子里暖和起来，然后熬了一些姜汤等着元兴帝过来。
没过多久，元兴帝果然如期而至。
丛万英服侍着他脱下外氅，又端来姜水。
“陛下先喝点姜水，去去寒气。”
虽说元兴帝在外基本不用东西，与丛万英熟悉了，也不拒绝，端过姜水饮下。
“若是辛辣，这有蜜饯。”丛万英发现他喜欢酸甜的东西，便买了一些腌制的梅子当零嘴。
元兴帝甚是惬意地靠躺在炕上，大手伸入垫子地下暖了暖手。
“朕应该让人把麟正殿的床换成火炕，冬天躺着火炕真是惬意。”
丛万英手肘住在桌上，托着腮看着元兴帝，心道这个开国皇帝倒是很随和，和她想象中的刻板威严的皇帝形象大相径庭。
元兴帝一侧头，正好与她四目相对。
偷看被抓到，丛万英不好意思低下头，开始摆弄棋盘。
元兴帝扯了扯嘴角，坐直了身，端坐在棋盘前，执起白子。“今日不让你一子，你先走。”
他是那么好骗的吗？连续让她一子，可是每日都只赢她一子，这不就是平局嘛！
今日不让这一子，他倒要看看她会如何做。
果然一阵厮杀之后，丛万英只赢了他一子。
“你这丫头也是奇怪，和这一子较上劲了。”元兴帝知道他下不过她了。
小小年纪，这棋艺老练，找不出来几人能赢过她。
“不瞒陛下。家里人想给我找个婆家，可是我不愿意嫁人。所以我和家人约定，谁能在棋盘上赢我，便是我嫁人的时候。”
听她这么说，元兴帝甚是意外，端看了她一会。“你也十九了，为何不嫁人？”
“不想像个免费仆人一个整天围着他们转。那嫁人和我现在的日子又有何区别？都是个仆人而已。”
更主要她一个活了几十年的老太婆，不想去哄孩子而已。
什么年龄段做什么事情。
少年郎都是有激情的，她已经燃烧过激情，更是过了那个年龄，现在只想平平静静活着，修身养性。
元兴帝静静地看着她，总觉得她像是在回忆着什么，给他的感觉很怪异。
“如果有人赢了你的棋呢？”
丛万英看着他一笑。“棋逢对手，人生快事一件，我也没什么可拒绝的。”
“哪怕对方是个老头子，是个矮子，是个丑的？”
他知道他那个女儿看人先看脸，可爱美呢。文睿，曹科，还有那个曹永续，都是脸不错的。
“我不挑食，那是吃饭。男人，我怎么能不挑。”丛万英又归拢好棋子。“陛下还想下棋吗？”
“要撵朕走？”元兴帝像是有点委屈意思嘀咕。“朕一年到头也就这几天闲着，总算遇到个棋逢对手，还真不受待见。”
朝中那些人哪个敢与他放开了厮杀。就是故意让他赢，也没这丫头这般让人看不出来破绽。
“哪有。民女也想借着陪陛下下棋躲躲懒。”丛万英像是哄孩子般哄着元兴帝。“民女这回可真不会手下留情了。”
“你尽管来，朕也不是白给的，输也得输个有气势。”
瞧着老头又开始较劲，丛万英便棋风一改，煞有大杀四方的架势。
元兴帝盯着棋局，偶尔抬起头看着丛万英，好奇丛家是如何培养这个女儿的。他的晋阳是他带在身边多年，一点点教导出来的。可是丛万英可早早丧父，那个母亲也不是什么有墨水的人，她又如何有今日的光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