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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洛阳焚城开始逃亡

共 43 章

正在阅读 · 第6章石梁坞

第6章石梁坞

破庙里,死亡的阴影暂时退却,生存的严峻考验才刚真正开始。

陶仟靠坐在冰冷的泥壁下,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的隐痛。左臂经过辛翁草药的处理,肿痛稍减,但依旧动弹不得。极度的虚弱感像潮水般不断袭来,提醒他此刻的性命如同风中残烛。

“阿吉,辛翁还有没有说别的?”

阿吉努力回想:“他...他就说让我们好自为之......哦对了!他好像随口提了一句,说东边边不远处...有个‘石梁坞’魏浚太守在那边抚慰流民,那边...或许能暂歇?”

魏浚!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陶仟混沌的记忆。他不仅听说过此人,叔父更是对此人颇有称赞。

陶仟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剧痛和虚弱,眼神明朗起来。

“阿吉,收拾一下。我们去那个石梁坞。”

“先生,您的身子......”阿吉担忧地看着他。

“必须去。”陶仟的语气坚定,“留在这里,我们死路一条。到了,才有一线生机。扶我起来。”

阿吉用力点头,用自己瘦下的肩膀撑起陶仟。陶仟捡起一根粗壮的树枝当作拐杖,每走一步,额头上都渗出细密的冷汗。

两人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的走出破败的土地庙。

陶仟看向阿吉,语气平静的说:“魏郡太守,我曾听叔父提及。昔年叔父于荆州上任,便赏识其才略和忠义,曾数次向朝廷举荐过他。虽然后来魏将军辗转北地,但这份知遇之恩犹在。他如今据守石梁坞,抵抗胡虏,收纳流民,足见其忠勇仁厚。我们去找他,或许...或许有一线生机。”

这番话,即是在告诉阿吉,也是在说服自己。将渺茫的投奔,转化为一种基于旧谊和共同大义的选择,给了他们更强的精神支撑。

“嗯!”阿吉用力点头,虽然不完全懂“知遇之恩”的含义,但他听懂了“收纳流民”,听懂了这个石梁坞坞主是先生叔父赏识的人,心中的希望又涨大了几分。

接下来的路程,艰苦远超想象。

陶仟拄着一根粗陋的木杖,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上面。阿吉用自己瘦小的肩膀奋力搀扶着他。

每走几步,两人就不得不停下来喘息。荒野中找不到像样的食物,阿吉只能挖来一些略带甜味的草根,两人分食,勉强压下那灼烧的饥饿感。

口渴时更大的折磨,幸而前夜有雨,一些低洼处积存的泥水成了他们的救命源泉。陶仟让阿吉用衣襟尽量过滤后,再小心饮用。

期间,他们两次远远望见胡人骑兵巡逻的烟尘,吓得立刻扑到再深草沟壑中,屏息凝神,直到马蹄声远去才敢抬头,惊出一身冷汗。

然而,辛翁的药方开始显现它神奇的一面。陶仟按照方中“固本培元”的部分,让阿吉寻来最常见的几味草药,嚼服之后,虽依旧虚弱,但伤口引发的灼痛确实再缓慢消退,精神也清明了不少。这让他对怀中那片桑皮纸的价值,有了更深的认识。

直到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他们终于望见了目的地。

只见前方一道地势险要的山梁上,一座坞堡依山而建。土石垒砌的寨墙高达数丈,墙上设有箭楼,隐约可见手持兵刃的人影在其间巡逻。寨门紧闭,门前挖有壕沟,吊桥高悬。寨墙之上一面褪色的晋字战旗和一面绣着“魏”字将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与一路所见的破败死寂不同,这里弥漫着一种紧张而有序的军事气息。

“先生!是那里吗?石梁坞!”阿吉兴奋地低呼,几乎要跳了起来。

“噤声!”陶仟立刻拉住他,两人迅速隐入一片灌木丛后。

陶仟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坞堡及其周边。他看到寨墙坚固,守备森严。他也看到坞堡之外,零星散布着一些试图靠近却被拒之门外的流民,他们面黄肌瘦,眼神绝望,与坞堡内的肃杀形成凄惨对比。

“先生,我们快过去啊!”阿吉急切道。

“不可。”陶仟冷静地摇头,他的谨慎性格和宫廷经历此刻发挥了作用,“你看那些人。魏将军虽仁厚,但乱世之中,坞堡首要之事是自保。我们来历不明,身无长物,还带着上,冒然上前,若被当作暗作,只怕立时便有杀生之祸。”

他顿了顿,指着那些流民:“代天黑之后,你机灵写,想办法接近那些流民,从他们口中打听。问问这石梁坞规矩如何,魏将军为人怎么样,如何才能得入其门。我们须知己知彼,方能寻得一线机会。”

阿吉似懂非懂,但重重地点了点头,先生的话,总是有道理的。

夜幕缓缓降临,寒意渐起。石梁坞上点燃了火把,如同黑夜里一座孤独而又坚强的灯塔,照亮了一片希望之地,却也划出了一道冰冷的界限。

陶仟和阿吉蜷缩在冰冷的草丛中,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那座如同巨兽般蛰伏的山梁坞堡——石梁坞。寨墙上的火把是这片漆黑天地间唯一的光源,却也像一道不可逾越的界限,将希望与绝望清晰地分隔开来。

“先生,我去啦。”阿吉压低声音,小小的脸上满是决绝。

“小心些,莫要强求,打听到多少是多少,安全回来。”陶仟低声嘱咐,捏了捏阿吉的小脸。

阿吉点了点头,像一只灵巧的狸猫,借着夜色和地形的掩护,悄无声息的滑向下方流民聚集的洼地。那里弥漫着一种比荒野更令人窒息的绝望气息。

陶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满长。他紧握着那根粗糙的木杖,耳边捕捉着风送来的任何一丝异常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草丛一阵窸窣,阿吉的身影终于回来了。他小脸发白,不知是冻的,还是吓的,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先生。”他喘着气,急急地汇报,“问清楚了!那坞主真的是魏浚将军!他们说魏将军是好人,但...但坞子粮食也不多了,不能白养闲人,对外流民一天只有卯时三刻发放一顿食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