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神秘辛翁
“陶士行?”
阿吉忙不迭地点头,虽然他还是不完全明白。
老者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神情,似是追忆,又似是感慨。“陶士行....没想到竟会在此地,遇其侄儿遭此大难。”
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不在多言。
只见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古朴的皮质水囊,拔开塞子,一股清冽甘醇、略带草药异香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竟暂时驱散了周围的腐臭。他小心地托起陶仟的头,将液体缓缓滴入其干裂的口中。
接着,他又从驴背上的行囊里取出几株新鲜的草药,放入口中细细嚼碎,然后小心翼翼地敷在陶仟肿痛的左臂伤口上。
说也神奇,那液体下肚,陶仟滚烫的额头似乎沁出一层细汗,急促的呼吸也稍稍平缓了一些,而附上草药后,紧锁的眉头也似乎舒展了些许。
阿吉看得目瞪口呆。
老者这才看向阿吉,缓缓道:“老夫姓辛,与你所言的侃大人,曾有过一面之缘。今日见其侄儿,岂能袖手旁观。”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弥漫的烽烟,语气深沉:“这天下,就要大乱了。疠气横行,恐非兵戈所能止。娃娃儿,你好生看顾你主人,也是你的一番造化。待他醒后.....”
辛翁从怀里取出一片枯黄但保存完好的桑皮纸,上面用古雅的隶书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将此方予他。就说是故人所赠,或能解‘五石’之痼疾,亦能御将来横行中原之‘疠气’。望他善用之,不负陶氏门风。”
言罢,他不等阿吉反应,便将药方塞入阿吉手中,起身牵过青驴。
“前方三里,有一废弃土地庙,可暂避风雨。好自为之......”
老者如来时一般悠然,伴随清脆的铃音,缓缓消失在渐起的晨雾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阿吉我这那片尚有余温的桑皮纸,看着呼吸逐渐平稳的陶仟,恍如梦中。
这位神秘的辛翁,究竟是谁?
这片药方又能在未来发挥出多大的作用?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先生有救了!
“土地庙....三里....”
阿吉喃喃重复着辛翁最后的话,像是在念一句救命的咒语。
他看了一眼还未苏醒的陶仟,又看了一眼望不到头的荒野。三里路,对平常的他来说不算什么,可现在,要带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
阿吉咬了咬牙,将漆盒绑在了自己的胸前。瘦下的身体里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利用坡度的倾斜,将陶仟背在身上。
每一步都艰难无比。陶仟虽然体重不算重,但此时对他来说太过沉重。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破衣裳。有几次,他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吓得他心脏都快跳出了嗓子眼。
他背一会,歇一会,喘匀了气再继续。三里路,他走了一个多时辰。当那座破败不堪地土地庙终于出现在视野里时,阿吉几乎虚脱,嗓子眼里满是血腥味。
他用尽最后力气。将陶仟安置在一处还算干燥的角落里。自己也瘫倒在地,大口大口的喘息,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但他不敢休息太久,他记着辛翁“好生看顾”的话。爬起身,找来破瓦罐,将周围露水收集起来,小心地给陶仟湿润嘴唇。又检查了一下他左臂的伤口,见没有恶化,才稍稍安心下来。
做完这一切,巨大的疲惫和困意袭来。他紧紧挨着陶仟坐下,手里死死攥着那片桑皮纸。窗外的天色渐暗,荒野的风声像是鬼哭,阿吉又饿又怕,但又不敢深睡,时不时就伸手探一探陶仟的鼻息。
这一夜,漫长如年。
......
陶仟是被一阵剧烈的干咳嗽呛醒的。
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滚烫的沙子,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的疼痛。
他费力睁开沉重的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布满蛛网的残坡屋顶和一座泥胎剥落,面目模糊的神像。
“先...先生!您醒了!”
一个带着哭腔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陶仟艰难转过头,看到的是阿吉那张脏兮兮,满是泪痕和疲惫,又绽放着惊喜的小脸。
“水...”陶仟的声音微弱的像蚊呐。
阿吉慌忙捧起瓦罐,小心翼翼的喂他喝下了几口露水。甘霖入喉,陶仟的意识清醒了不少。他环顾四周:“这...是哪里?我们...怎么出来的?”
“先生,我们逃出来了!从广莫门爬出来的!”阿吉激动起来,语无伦次地开始讲述,“先生您昏了过去了,我怎么都叫不醒......后来来了一个骑着青驴的老神仙,他姓辛!他给您喂了药,敷了草药,还给了我这个!”
阿吉将那片已经被他手汗浸得有些柔软的桑皮纸递给陶仟。
“老神仙说...说和先生的叔父陶侃大人有过一面之缘!他说这个方子能解五石散的毒,还能治以后会发生的瘟疫!这个土地庙也是他指给我们的躲藏用的,然后就...就骑着驴走了!”
陶仟听着这如同天方夜谭般的经历,尤其是听到“叔父陶侃”和“一面之缘”时,心中巨震。他强撑着坐了起来,借着从破窗透进的微光,仔细阅读那片桑壁纸。
越是细看,他脸上的神情就越是惊骇。这药方之精妙,思路之清奇,尤其是后半部关于“疬气“的防治之法,闻所未闻,却暗合伊利,绝非寻常郎中所能开出!
这已不是药方了,这是救世的良策,是无价的兵符!
那位神秘的辛翁,究竟是何方神圣?与叔父又是怎样的“一面之缘”,竟能赠与如此厚礼?
万千思绪在陶仟脑中翻腾,但他很快压下了这些疑问。眼下又更紧迫的问题。
“阿吉,我们还有吃的吗?”
阿吉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沮丧的摇了摇头:“没有....最后一点饼屑,昨天喂给您吃了。”
陶仟的心沉了下去。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左臂依旧疼痛无力,全身虚软,光是坐起来就已经耗尽了力气。以他们二人现在的状态,莫说南下荆州,就是走出这片荒野都难如登天。
绝境。
真正的绝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