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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洛阳焚城开始逃亡

共 43 章

正在阅读 · 第27章夜刺

第27章夜刺

黑暗成了陶仟唯一的盟友。

他像一道紧贴地面的影子,将自己完全融入林木的阴影与夜色的帷幕之中。

每一次移动都缓慢得如同凝固,先以手探路,确认没有会发出声响的枯枝败叶,再引导身体重心缓缓前移。受伤的左臂被他紧紧贴在身侧,每一次轻微的摆动都牵扯着神经,带来一阵阵尖锐的抗议,但他只能咬紧牙关,将所有痛楚压抑在喉咙深处。

他的感官在极度紧张中被提升到极限。

耳朵过滤着风声、树叶的摩挲声、远处溪流的潺潺声,精准地捕捉着来自营地的核心声响——均匀的鼾声、火堆里木柴偶尔爆开的噼啪、以及那两个哨兵沉重而规律的脚步声。

眼睛则努力适应着光与暗的交界,死死锁定着他的初始目标——那个靠在树干上,脑袋低垂,似乎已然睡去的弓手。

若能无声解决此人,夺下猎弓,哪怕只是制造片刻的混乱...

就在他如同冬眠的蛇般,悄无声息地滑行到距离那弓手不足十步,一块凸起的岩石后方时——

异变陡生!

俘虏堆里,那个年纪最小的孩子,或许是被噩梦魇住,或许是寒冷超出了承受的极限,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划破夜空的尖叫!

“娘——!”

这声尖叫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块,瞬间击碎了营地虚假的宁静!

“操!哪个小崽子鬼叫?!”

“妈的!吵什么吵!”

“有情况?!”

打瞌睡的弓手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睡意全无,下意识地就去抓身边的猎弓!其他熟睡的匪徒也像被踩了尾巴的狼,纷纷惊起,咒骂声、兵器出鞘声、杂乱的脚步声顿时响成一片!火堆的光影被快速移动的人影搅得疯狂摇曳,明暗不定。

陶仟的心脏几乎在那一刻停止跳动!他暴露了!虽然没有直接被发现,但他恰好处于营地边缘与那弓手之间的危险地带,至少有两三个匪徒起身的方向正对着他这边!

撤退?已经来不及了!几个匪徒警惕的目光已经开始扫视他所在的这片区域,火把也被迅速点燃,光线正迅速驱散黑暗!

电光火石之间,陶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退是死,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就在那弓手刚刚抓住猎弓,尚未完全转过身来的刹那,陶仟如同潜伏已久的猎豹,从岩石后猛地暴起!他不是冲向弓手,而是扑向了旁边一个正揉着眼睛、似乎还没完全清醒的持刀匪徒!

他唯一的优势,是出其不意和黑暗!

“噗!”

短匕带着他全身的重量和决绝,狠狠扎入了那匪徒的腰腹之间!温热的液体瞬间喷涌而出,溅了陶仟满脸满身!那匪徒发出一声不敢置信的、沉闷的痛吼,手中的钢刀“哐当”落地。

“敌袭!这边!!”旁边的弓手终于反应过来,发出凄厉的警报,同时手忙脚乱地试图张弓搭箭。

陶仟根本来不及拔出短匕,顺势猛地将那受伤匪徒推向弓手,两人顿时撞作一团!他则借着这一推之力,毫不停留,转身就向营地外围、林木最密集的黑暗处亡命冲去!

“抓住他!”

“别让他跑了!”

“妈的!宰了他!”

整个营地彻底炸开了锅!怒吼声、叫骂声、脚步声如同沸腾的水。火把的光线疯狂晃动,试图捕捉那个在黑暗中一闪而逝的身影。

混乱,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激起了陶仟意想不到的涟漪。

就在所有匪徒的注意力都被陶仟吸引过去的瞬间,俘虏堆中,那个眼神不甘的高大汉子眼中精光一闪!

他猛地用不知何时磨得锋利的石片狠狠割向手腕上的绳索!同时用肘部猛撞身边的同伴!

绳索应声而断!他低吼一声:“跑!”猛地将身边那个离他最近的、反应稍快的同伴推向溪流方向的黑暗,自己则如同矫健的豹子,扑向了另一个方向——那个被打倒的匪徒落地的钢刀!

他抓起钢刀,不是攻击,而是狠狠一刀砍向拴住其他俘虏的主绳!火星四溅中,粗绳被砍开大半!

“快散开跑!”他嘶吼着,自己则毫不犹豫地钻入了密林之中。

俘虏们先是一愣,随即求生的本能爆发了!哭喊声、惊叫声中,剩下的人如同炸窝的蚂蚁,拼命挣扎,向着各个方向的黑暗抱头鼠窜!

“妈的!俘虏跑了!”

“分头追!别让货跑了!”

“先宰了那个捣乱的!”

匪徒们顿时陷入了两难的混乱!一部分人下意识地去追四散奔逃的俘虏,另一部分则更加愤怒地追向陶仟消失的方向。

陶仟根本顾不上身后的惊天巨变,他只听到更加混乱的声响和分流的脚步声。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跑!向着与阿吉约定好的山坡方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狂奔!肺部如同破风箱般嘶吼,伤臂在剧烈的摆动下痛得几乎让他晕厥。

一支箭矢带着凄厉的尖啸,擦着他的耳畔飞过,深深钉入前方的树干!

“在那边!放箭!”

陶仟猛地扑倒在地,连续几个翻滚,躲到一块巨岩之后,密集的箭矢噼里啪啦地打在岩石上。

就在这时,山坡上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类似山枭的鸣叫——是阿吉!紧接着,几块石头从山坡另一个方向滚落,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上面还有人?!”

“分一队人上去看看!”

追击的匪徒明显迟疑了一下,脚步声出现了片刻的分散。

陶仟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再次跃起,用尽生平最快的速度,手脚并用地向山坡上攀爬。他不敢回头,只能听到身后匪徒气急败坏的叫骂声和逐渐被拉远的脚步声。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终于一头栽进了一处茂密的、散发着熟悉气味的灌木丛中。一双手立刻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双手则用力将他往更深处拖去。

是阿吉!两人紧紧靠在一起,蜷缩在灌木丛最深的根部,浑身湿透,沾满泥泞和血腥,剧烈地喘息着,如同两条濒死的鱼。

远处,匪徒的搜索声、叫骂声、以及偶尔响起的俘虏被抓回的惨叫声,还在林间回荡,但似乎正在逐渐向营地方向收缩。

他们暂时安全了。

陶仟瘫软在地,感受着心脏几乎要撞碎肋骨的狂跳,以及左臂那如同被烈火灼烧般的剧痛。

短匕丢了,脸上身上沾着陌生人的血,体力彻底透支。

但,在那片混乱中,他似乎看到了至少一两个身影,成功地融入了无边的黑暗。

希望,如同这漫长寒夜里一丝微弱却顽强的火星,在绝望的灰烬中,艰难地存续了下来。

而他们与这群土匪的梁子,也至此结下,再无转圜余地。前方的路,注定更加血腥与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