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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洛阳焚城开始逃亡

共 43 章

正在阅读 · 第20章觅食

第20章觅食

早雾浓于雨。

冰冷的雨丝绵密如针,夹杂着浓得化不开的山雾,无孔不入地侵蚀着岩石凹洞里仅存的一点温度。寒意不再是外在的感受,它已钻透破烂的衣衫,渗入骨髓,与体内那股灼烧般的空虚感里应外合,一点点蚕食着摇摇欲坠的意识。

饥饿不再是模糊的感受,而是一种实实在在、啃噬脏腑的尖锐疼痛。胃袋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反复揉捏,每一次收缩都带来一阵令人晕眩的痉挛。

阿吉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牙齿咯咯作响,脸上在灰暗的光线下透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白。他蜷缩着,试图用双臂抱住自己,只摸到嶙峋的肋骨和冰冷潮湿的布片。

陶仟的状况更糟。伤臂的旧痛在潮湿寒冷的催化下变本加厉,成为一种持续不断钻心的抽痛,与腹中那团灼热的空虚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榨干他最后一丝清明的神志。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深处的沉重,眼前的景物偶尔会微微晃动。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等待不再是谨慎,而是在沉默中耗尽最后的气力,变成这荒山雨雾中两具无人知晓,很快就会被野兽或是时间抹去的骸骨。

“阿吉。”陶仟的声音嘶哑得几乎被雨声淹没,像砂纸摩擦着干枯的喉咙,“我们得...必须找点吃的。不能...再指望草根和露水了。”

阿吉艰难地抬起头眼神涣散了一瞬才重新聚焦。那目光里充满了对洞外雨雾和未知危险的深切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极致饥饿逼出近乎疯狂的绝望:“...去哪找?先生...外面...什么都看不见...”

陶仟深吸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那气息刺得肺叶生疼。他强迫自己因饥饿和疲惫而近乎停滞的大脑重新转动起来,翻阅着记忆中一切与此相关的碎片——古籍杂、方志图册、甚至儿时听闻的零星猎户传闻。

“雨雾天。”他断断续续地分析,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有些小兽...会趁机出来觅食,雨水会掩盖它们的声音...或者,它们躲雨的地方...更容易被找到。”

“溪水涨了,变得浑浊...或许有鱼被冲昏了头,搁浅在浅滩...”

他知道这每一个“或许”都渺茫得可怜,希望的细丝纤细得随时会断。但他们已站在深渊边缘,别无选择。

他咬着牙,用颤动的右手抽出那柄锈迹斑斑却被磨出些许寒光的短匕。又将那根赖以支撑的木杖前端抵在岩石上,用尽全身力气,借助身体的重量,反复摩擦削切。

木屑混合着雨水黏在手上,过程缓慢而艰难,但他最终得到了一支顶端尖锐、简陋得近乎可笑的木矛。

阿吉看着他的动作,眼神恐惧未消,却也多了一丝被绝境逼出的狠劲。他学着陶仟的样子,找到一根稍显结实的树枝,也笨拙地尝试削尖。

“我...我去那边石滩看看有没有鱼。”陶仟走向下方那条因雨水汇集而变得汹涌浑浊的溪流,“你...你试着惊一惊那边坡下的灌木丛,看能不能赶出什么东西来。记住,要小心!别走远,眼睛和耳朵都放亮些!有任何不对,立刻退回这里!”

分工明确,然而行动注定笨拙又绝望。

每一步都需耗尽额外的力气来保持平衡。陶仟忍着左臂撕裂般的剧痛,匍匐在冰冷的溪边大石上,半截身子几乎浸在冰凉的雨水。

眼睛被雨水模糊,他使劲眨着,死死盯着那一片黄浊、翻滚着泡沫的水流,右手紧握短匕,肌肉紧绷,准备刺向任何可能闪现的阴影。

一次又一次,他凭借瞬间的直觉猛地刺下,却只激起一片徒劳的水花,收获的只有更深的疲惫、刺骨的冰冷和渐渐湮灭的希望。

另一边,阿吉瘦下的身影在湿漉漉、挂满水珠的灌木丛里艰难穿梭。雨水顺着他枯黄的头发发流进脖颈,他却浑然不觉。他用那根削尖的树枝胡乱拍打着茂密的枝叶,发出“啪啪”的声响,同时压着嗓子,发出连自己都觉得无力的“嗬!嗬!”驱赶声。

这些声音微弱地发出,旋即被更大的雨声和林涛声吞没。除了惊起几只藏在叶下避雨,此刻扑棱着翅膀尖啸着冲入雨幕却根本追不上的山雀,一无所获。每一次的扑空,都让心中的绝望加深一分。

时间在重复的失败和逐渐加剧的虚脱感中缓慢流逝。体力正已前所未有的速度从他们体内抽离。陶仟感觉右臂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每一次抬起都伴随肌肉的哀鸣。阿吉的拍打变得有气无力,驱赶声也带上了哭腔。

就在陶仟几乎要放弃,准备退回凹洞听天由命时,阿吉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

只见一只灰褐色的野兔,大约是被这持续不断的骚扰和自身饥饿逼得昏了头,竟从一丛特别茂密的藤下猛地窜出!

它没有像寻常般瞬间急行千里,而是在湿滑的泥草地上惊慌失措地打了一个趔趄,四肢徒劳扒拉着,溅起细小的泥点!

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陶仟不知从哪里爆发发出最后一股力气,从溪边石头扑了过去!动作因虚弱和伤臂而踉跄扭曲,却带着一股不惜一切的狠力!阿吉也尖叫着从另一侧试图围堵。

那野兔受惊,奋力一跃,试图逃窜。陶仟手中的尖叫着从另一侧试图围堵。

“噗”的一声闷响!木杖未能刺中要害,却重重砸在野兔后退上,将它打得翻滚在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翻滚着摔在泥水里,一条后退显然受了伤,奋力挣扎难以立刻起身。

陶仟和阿吉同时铺上,用身体死死压住那拼命挣扎的小兽。混乱中,泥水草屑飞溅。陶仟右手胡乱地挥出短匕...

挣扎停止了。

温热的液体溅到陶仟脸上,带着浓重的腥气。他喘着粗气,身下是那团尚存余温,柔软的躯体。

短暂的死寂。只有雨声和彼此剧烈喘气。

成功了...他们竟然真的抓住了...

狂喜只持续了一瞬,便被更复杂的情绪取代。看着生命在生命手中终结,看着匕首上的血迹,让陶仟愣住了。

但饥饿立刻驱散了这一切。他们拖着猎物,狼狈爬回凹洞。

生火变得无比艰难。所有能找到的枯枝落叶都吸饱了水分。陶仟颤抖着双手,几乎是用身体围住那小堆宝贵的引火物,耗尽了火折子里最后一点微弱的生命力,反复尝试,指尖被烫出水泡也浑然不觉。

终于,一缕微弱摇曳不定的火苗艰难地诞生了,如同他们此刻的生命般脆弱。

他们甚至等不及完全烤熟,便将那剥皮去脏后显得更小的兔肉架在火上,贪婪地注视着脂肪滴落火中发出的滋滋声。

肉香混合着肉香味,在雨雾中弥漫开来,微弱,却足以唤醒原始的欲望。

他们狼吞虎咽地分食着半生不熟、甚至带着血丝的兔肉,粗糙的口感在此刻胜过任何珍馐。一股暖流伴随着气力,缓慢地注入几乎冻僵冰冷的身体。

然而,陶仟的眼神始终没有放松。他一边咀嚼,一遍紧张扫视着洞外白茫茫的世界。

“快些吃。”他低声道,声音因吞咽而模糊,“血迹...烟火气...在这山里,就像黑夜里的灯笼。”

阿吉闻言,也立刻紧张起来,加快了吞咽的速度,眼睛不安地瞟向外面。

他们匆忙将最后一口肉咽下,准备踩灭那一点可怜的火堆时——

一声模糊的声音,穿透淅沥的雨声,从远处山林的深处隐隐传来。

不是风声,不是水声。

那声音...像是...犬吠?

一声,两声...似乎还不止一只?

陶仟和阿吉的动作瞬间僵住,脸色“唰”地一下啊变得比刚才饥饿时还要苍白。

火堆被迅速踩灭,最后的青烟混着肉腥味,袅袅散入潮湿的空气里。

两人紧紧靠在一起,手握“武器”,心脏狂跳,所有的感官都死死盯向那犬吠声传来的方向。

雨雾依旧弥漫,但那迷雾之中,已知的危险——饥饿,刚刚退却,未知的危险,似乎正循着血腥与烟火的气息,悄然而至。

他们成了猎物,还是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