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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洛阳焚城开始逃亡

共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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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昏迷

阿吉回过神来,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敏捷,猛地向上一窜,双手终于扒住了墙头一块突起的条石!他奋力挣扎,终于将一条腿搭了上去,翻身上了城墙!

几乎就在同时,那几条野狗似乎确认了这是新的“猎物”,低吼着向仍在下方的陶仟逼近!醉酒的胡人哨兵也被狗叫声惊扰,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试图坐起来!

墙头上的阿吉惊慌四顾,看到附近堆放着一些守城留下的废料,其中有一根用来抬擂木的,碗口粗的长竹竿。他冲过去,奋力将竹竿一端顺下城墙,另一端在稚堞之间。

“先生!快!”他压着嗓子急切地呼喊。

陶仟看到竹竿,没有丝毫犹豫,用唯一的右手死死抓住竹竿。与此同时,最前面的一条野狗已经呲着牙扑了过来!

“拉!”陶仟低声嘶吼。

阿吉在上面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拼命拉扯竹竿。陶仟双脚蹬着墙面,借力向上。野狗带血的利齿几乎擦着他的脚踝咬过!

就在哨兵迷迷糊糊睁开眼的瞬间,陶仟被阿吉连拖带拽地拉上了墙头。两个甚至不敢回头看,连滚带爬地从城墙外侧同样残破的土石斜坡上一路翻滚下去。

天旋地转,脸上糊满了泥沙。最后两人重重摔在了护城河外干涸的泥泞河床上,浑身散了架般的疼痛。

他们...出来了!

陶仟摊在地上,胸腔像风箱一样拉扯着,贪婪地呼吸着城外冰冷的,夹杂着青草与血腥味的空气。他艰难地转过头。

身后,洛阳巨大的、漆黑的轮廓巍然矗立,如同盘踞在大地上的洪荒巨兽,无数火点在它身上明灭,那是它仍在流血的伤口。城墙隔绝了两个世界:里面是已然终结的地狱,外面是......未知的荒野。

短暂的狂喜之后,是更深沉的茫然和恐惧。

去哪里?西南方向?荆州?那一边是西南方向?

“水...水!”

阿吉舔着干裂的嘴唇,看向不远处护城河里浑浊发绿,漂浮不明秽物的污水。

“不...能喝...”陶仟挣扎着坐起来,“会死。”

陶仟抬头望向天空,找寻着最亮的星辰,大致分辨着方向。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黑暗中传来窸窣声响。几个同样衣衫褴褛,鬼鬼祟祟的身影从另一方向,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也是逃难的人。彼此之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已荡然无存。

陶仟试图站起来,向着东南方走去,但一阵剧烈的晕眩和灼热感彻底吞噬了他。世界在与他眼前迅速变黑,旋转。他最后看到的,是阿吉惊慌失措扑过来的模糊面容,听到的是他胸腔里传来的,如同破风箱的喘息声。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他向前一栽,彻底失去了意识。

“先生!先生!你怎么了?你不能死啊?”

年幼的阿吉徒劳地推着昏迷不醒的陶仟,望着四周漆黑无垠,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荒野,巨大的孤独和无助感如同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阿吉徒劳地推着陶仟的越来越烫的身体,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喉咙里压抑的、绝望的呜咽。先生的气息越来越弱。

“先生...先生你别吓我...”阿吉用自己破烂的衣袖,一遍遍擦拭陶仟额头上滚烫的虚汗。他费力地将陶仟拖到一处稍能避风的土坡,将蘸在草叶上的露水,小心翼翼的湿润陶仟干裂的嘴唇。

恐惧深深地包裹着他,他意识到,如果再没有人帮忙,先生真的会死在这里。

死在这片无人知晓的荒野里。

不行!绝对不行!

先生不能死!先生要是死了,他就真的只剩下一个人了!

就在这极致的绝望中,陶仟的身体忽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嘴唇微动,发出几个极其模糊、破碎的音节。阿吉赶紧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叔...叔父。”

“...荆....州...“

“...侃...侄儿...等...“

“侃?“

这个字像一道微弱的火星,在阿吉漆黑的脑海里闪了一下。他猛然想起,之前先生决定南下时,提到过要去寻其叔父!

虽然不知道那位大人是谁,现在在哪里,但这是先生昏迷前最深的执念!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可能刺激到先生的东西!

阿吉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俯下身,带着哭腔,清晰而用力的在陶仟耳边呼喊,试图将声音砸进陶仟那被高烧吞噬的神志里:

“先生!醒醒!我们得去荆州!得去找你叔父!去找侃大人啊!你不能死啊!不能死在这里!”

他反复地喊着,一遍又一遍,“荆州”、“叔父”、“侃大人”这几个词变得异常清晰。在他小小的认知里,先生这般大就在宫里当官,其叔父定然是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唤醒先生的说辞。

“叮...呤...呤...”

这时,一阵清脆而规律的铃铛声,伴随着不紧不慢的蹄音,仿佛穿透了荒野的死寂,悠然传来。这声音如此平静,与周围的残状格格不入。

阿吉急忙捂住嘴巴,警惕的抬头望去,只见薄雾弥漫的小道上,一位瘦骨嶙峋的青驴缓缓走来。驴背上坐着一位老者,身着洗的发白的葛布深衣,须发皆白,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澄澈明亮,仿佛能洞察人心。他并不像逃难者,倒像是山间隐士偶然误入这片修罗场。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惧。阿吉鼓起前所未有的勇气,他没有冲出去,而是跪在原地,朝着老者的方向哭喊出声。他选择了先生昏迷前最在意的那几个词:

“老丈!行行好!救救我家主人!他是要去荆州投奔叔父的!他叔父是侃大人!求求您救救他!”

老者闻言,勒住驴,目光平静地落在阿吉和昏迷的陶仟身上,既无惊恐,也无过多怜悯,倒是阿吉说到荆州侃大人时,眼中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精光。他轻轻跃下驴背,身手不似老人。他走到陶仟身边,并未立即施救,而是先伸出三个手指,塔在陶仟滚烫的腕脉,凝神片刻。

“金疮发热,邪毒内侵,兼有丹石余毒积聚于内....嗯...”老者喃喃自语,语气仿佛在分析一味药材。

随即,他回过神来,目光锐利地看向阿吉:“娃娃儿,你方才说,他叔父是...荆州的侃大人?“

“可是那庐江浔阳的陶侃。”

“陶士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