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雨雾迷踪
那一声穿透雨幕的犬吠，如同冰锥刺入后颈，瞬间将刚刚汲取食物带来的微弱暖意与松懈冻结、击碎。
没有对视，没有言语，甚至没有思考的时间。陶仟和阿吉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中，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陶仟一把抓起地上沾着油渍的短匕和木棍，阿吉则胡乱地将那点可怜的兔皮残骸塞进怀里——任何可能吸引追踪者的东西都不能留下。
“走！”陶仟低声道，几乎变成一种气流声。
两人如同受惊的麋鹿，冲出那狭窄的凹洞，一头扎进外面白茫茫、湿冷的混沌世界。
根本顾不上选择，本能驱使他们向着与犬吠来源相反的方向，也是地势更高的密林深处亡命奔去。
最初的逃亡是彻底失控的慌乱。雨水冰冷拍打在脸上，糊了视线。脚下的泥地湿滑无比，阿吉一个趔趄重重摔倒在地，啃了一嘴泥水，陶仟将他拽起，甚至来不及问他是否受伤。
身后的犬吠声并未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两声，而是此起彼伏，相互呼应，显然不止一只！其间还隐约夹杂着模糊充满压迫感的人声呼喝，穿透雨声，虽听不真切，却比野兽的咆哮更令人心寒。
“往上！往密林里跑！”陶仟喘息着喊道，大脑在极致的恐惧中飞速运转。不能顺风跑，气味会被狗轻易追上。不能去开阔地，那是自寻死路。只有借助这浓得化不开的雾气和复杂的地形，才有一线生机！
他们拼命向上坡上攀爬，利用一切凸起的岩石、树根作为支撑。
陶仟的左臂每一次用力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几乎让他晕厥，只能靠右手的意志死死支撑。
阿吉此刻展现出惊人的韧性，他身体轻便，有时甚至能反过来，用尽吃奶的力气拉扯陶仟越过湿滑的陡坎。
雨雾成了他们唯一的盟友。浓白的雾气吞噬了身影，密集的雨声掩盖了大部分逃亡的声响。陶仟努力利用这一点，专门挑选岩石裸露、不易留下脚印的地带行走，或是强行穿过茂密能刮掉气味和痕迹的荆棘丛。
有一次，他们听到犬吠声似乎在侧后方很近的地方响起，带着一种兴奋的急促。
陶仟脸上一变，拉住阿吉，扑向一旁一道流淌着雨水的石缝，两人紧紧贴着冰冷湿滑的石壁，屏住呼吸，连心跳声都仿佛震耳欲聋。
几只体型硕大的猎犬的身影在十几步外的雾气中隐约闪过，低着头在地上疯狂嗅闻，发出困惑而焦躁的呜呜声。
一个粗犷的男人声音在不远处响起：“马的！味道到这淡了！分头找！肯定就在这附近！”
脚步声和犬吠声向四周散开，最近的一次，几乎就从他们藏身的石缝前经过。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阿吉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睛因极度恐惧而睁得巨大。
陶仟的手紧紧握着短匕，指节捏得发白，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拼死一搏的疯狂念头。
万幸，浓雾和雨水干扰了猎犬的判断。那对追踪者没有发现这道不起眼的石缝，声音逐渐远去。
两人见已远去，几乎虚脱，瘫软在石缝里，冰冷的雨水不断流入领口，却浇不灭内心希望火苗。
“不...不行...先生...跑不动了...”阿吉无力道，声音微弱得如同呓语。他的体力已经透支。
陶仟自己也到了极限，伤臂的疼痛几乎让他无法思考。但他知道，停下就是死。他咬着呀，几乎是托服着阿吉再次爬起：“不能停...跟着我...”
他意识到一味乱跑不行，必须用点办法。他看到一条从山上流下而因雨水涨起的小溪，心中一动。
“踩水里！顺着水走一段！”
他低声道。
两人踉跄着踏入冰冷刺骨的溪水，逆着水流向上跋涉。溪水冲刷着他们的腿，也冲走了他们留下的气味和足迹。每一步都异常艰难，水流的冲击、水底滑腻的石头消耗着他们最后的力气。
不知在溪水中挣扎了多久，知道犬吠声似乎真的被抛远了一些，他们才敢爬上岸边。
此刻，两人已如同水里捞出来的一般，嘴唇冻得发紫，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然，命运似乎并未打算放过他们。慌不择路的逃亡，将他们带到了一处极其险恶的地形——
一道深不见底、被雾气笼罩的裂谷挡住了去路。向下望去，只有翻滚的白雾，根本看不到底。两侧是光滑陡峭的岩壁，难以攀爬。裂谷并不太宽，但绝非能跃过。
绝路！
阿吉绝望的拖着湿透的身体靠在一旁长满苔藓的岩壁上，似乎无意中触动了什么，一小片松动的苔藓和碎石簌簌落下。
“先生！”阿吉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这...这里好像有个洞！”
陶仟凑近一看，在浓密的藤曼和苔藓掩盖下，岩壁底部竟然有一个不起眼，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狭窄洞口！
里面黑漆漆的，不知深浅，散发着一股泥土和潮湿岩石的气息。
是选择冒险攀爬者湿滑的绝壁，还是钻入这个未知中可能藏着危险洞穴。
陶仟犹豫之时，远处那令人心悸的犬吠声再次响起，并且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他们所在方向逼近！追踪者显然没有放弃，并且再次捕捉到了他们的踪迹！
没有时间犹豫了！
“进去！”陶仟当机立断，用力扯开洞口的藤曼。
阿吉第一个手脚并用地爬了进去，陶仟紧随其后。就在他身体完全没入洞口的瞬间，他奋力一脚，将洞口一些松动的石块和藤曼踹的塌陷下来，尽可能地将入口掩盖住。
洞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冰冷、潮湿的空气包裹上来，带着浓重的土腥味。
两人蜷缩在狭窄的通道里，浑身湿透，冰冷刺骨，剧烈地喘息着，又拼命用手捂住口鼻，不敢发出太大声响。
洞外，嘈杂的声音迅速逼近！
猎犬兴奋的狂吠声就在洞口外响起！爪子刨挖泥土和石块的声音清晰可闻！还有男子粗重的喘息和对话声：
“味道到这里最浓！肯定就在这附近！”
“这有个塌了的洞？马的，不会钻进去了吧？”
“黑布隆冬的，怎么钻？扔个火把看看！”
一束微弱的光线，伴随着烟味，透过石块的缝隙射入黑暗的洞穴，晃动着，映照出陶仟和阿吉恐惧的脸庞。
脚步声就在头顶徘徊，碎石被踢落的声音近在咫尺。
两人紧紧靠在一起，心脏狂跳的几乎要冲破胸膛，连呼吸都已停止。
生存还是毁灭，就在洞外之人的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