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我从洛阳焚城开始逃亡

共 43 章

正在阅读 · 第18章消息

第18章消息

冰冷的山雨终于在黎明前停歇,只留下满世界湿漉漉的寒意与泥泞。陶仟和阿吉从岩壁下蜷缩着醒来,感觉每一根骨头都像是冰冷的潮气浸透,酸痛僵硬。最后一点烤葛根早已吃完,空瘪的胃袋不断发出灼烧的抗议。

两人挣扎起身,试图借着晨曦驱散寒意,也驱散心头那愈发沉重的迷茫,陶仟决定再次攀上一处稍高的坡地,极力辨认更清晰的路径,或是寻找水源的迹象。

陶仟虽说博览群书,可纸上得来终觉浅,这段时间陶仟也懂得了书中没有的道理。

阿吉眼尖,在他还在费力观察远处山脊线时,猛地扯住了他的衣角。声音因激动而压得极低:“先生!看那边!烟!是不是...是不是烟?!”

陶仟心中一凛,闻言顺着指着方向凝神望去。果然在东南方向一道幽深山谷的腰部,一缕极细极淡的青灰色烟柱,正袅袅升起,融入尚未散尽的晨雾之中。

那不是山间常见的雾气。那形状,那持续性,分明时认为控制的篝火!

一瞬间,巨大的渴望攫住了阿吉。“是人!先生!有人就有火,有吃的!我们...”

阿吉几乎要跳起来。

“噤声!”陶仟将他拉低,心脏却也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人,意味着温暖、食物、信息,意味着可能拜托这绝望的孤独求生。但更强烈的情绪是警惕,是石梁坞外河滩上的教训,是荒野中那些废弃痕迹带来的寒意。

“看清楚再动。”陶仟的声音冷峻,压下了阿吉眼中刚刚燃起的火苗,“那也可能是土匪的窝,溃兵的营,甚至是胡人设下的诱饵。”

现在的困境摆在眼前:“他的伤臂需要更好的处理,粮食彻底断绝,前路迷茫。而那缕青烟,代表着一切可能的转机,也代表着未知的巨大风险。”

“我们不能直接过去。”陶仟最终做出了决定,眼中锐利地扫视地形,“摸过去,看清楚。若是歹人,立刻就走。若是...若是可能无害,或许能听到些有用的东西。”

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成了对意志和耐力的极致考验。

他们利用一切植被和岩石的掩护,像两只谨慎的狸猫,在湿滑的山坡上迂回、潜伏、缓慢移动。

荆棘划破本就破烂的衣物,冰冷的泥水浸透了草鞋,每一声自己造成的细微响动都让他们心惊肉跳。

终于,他们潜行到一处能俯瞰那山谷腰部的密林边缘。

陶仟拨开眼前的枝叶,向下望去。

谷中的景象映入眼帘。

那是一个再简陋不过的临时营地:三四个用粗树枝撑着破布烂席搭成的窝棚,歪歪斜斜,勉强遮风。

中心是一小堆显然被精心控制着的篝火,不大,但燃烧稳定,上面吊着一个黑黢黢的陶罐,煮着些看不清内容的东西。周围散乱地坐躺着七八个人影。

陶仟的心沉了下去——情况比他最坏的设想稍好,但也不乐观。那七八个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老人,有妇人,甚至有个半大的孩子蜷缩在一个妇人身边。但其中也有两个精壮的汉子,虽然同样落魄,但腰间挂着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姿态带着一丝褪不去的行伍气息——像是溃散的兵卒。

这是一伙被乱世彻底碾碎、被迫逃入深山的可怜人,混杂了流民和溃兵。求生是他们唯一的目的,但绝望和武力,足以让任何可怜人变成野兽。

风中断断续续飘来几句压低的交谈。

“......赵家坞没了...刘爷他们没跑出来...”

“嘘!小点声!怕招不来鬼是吧?”

“...明天还得往南边坳子里去看看...听说那边有野栗子树...”

“南边?南边不是快到‘黑鞭’王五的地盘了?那伙杀才比胡人还狠!”

“那咋办?北边胡人巡山的马队前天刚过了老鸦岭...”

“......要不...去投‘乞活’的陈帅?听说他在舞阳那边收人...”

“屁!乞活军是好投的?那是要真刀真枪去拼命的!咱们这点人,这点力气...”

......

零碎的信息碎片一样涌入陶仟耳中,他大脑飞速运转,将这些地名、势力名与脑中残存的地图一一对应、修正。

舞阳、老鸦岭、黑鞭王五、乞活军陈帅...前路的迷雾似乎被拔开了一丝,露出的却是更加狰狞险恶的轮廓。

阿吉也听到了,小脸发白,下意识地往陶仟身边缩了缩。

陶仟观察了很久。

这伙人警惕性很高,那两个带刀的汉子不时起身巡视。他们之间虽有争吵,但似有一个年纪稍长的男人在低声调解,维持着微弱的秩序。

这不是一群高效的山匪,更像是一群惊弓之鸟,但饿极了的鸟,也会啄人。

直接现身?风险太大。陶仟瞬间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沉默地思索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示意阿吉绝对不要动,自己则小心翼翼极其缓慢地向后退去,绕了一个大圈,迂回到营地另一侧的下风处。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用油布包着、一直没舍得吃的最后一块肉脯,又极其心疼地捏了一小撮无比珍贵的盐巴,放在一块光滑显眼的大石头上。然后,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回了潜伏点。

很快,营地里的一个妇人发现了石头上的东西,她惊疑地叫了一声。所有人都被惊动了,瞬间拿起武器,如临大敌地四处张望、搜索,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争论声隐约传来。

“是吃的!还有盐!”

“谁放的?!”

“肯定是圈套!想引我们出去!”

“......可...可是...”

......

最终,对食物和盐本能渴望压倒了一切。那个看似为首的年长男人谨慎地派一个汉子快速冲过去,一把抓起东西,又飞速地跑回营地。

骚动持续了一阵,他们终究没敢扩大搜索范围。那份小小的“礼物”被收下了,营地的气氛变成有些复杂、疑惑和警惕中参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侥幸。

目的达到。陶仟不再停留,拉上阿吉,两人如同融入林间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迅速远离了这个小小的、充满挣扎的幸存者营地。

直到走出很远,再也看不到那缕烟,两人才敢停下来喘息。

“先生,为什么...”阿吉还有些不解,也有些肉痛。

“他们收了东西,没有疯狂搜索,说明至少不是毫无底线的恶徒。但我们也不能现身。”陶仟喘着气,靠在一棵树上,眼神却亮得惊人,“但我们得到的,比一点食物重要得多。”

他立即用木杖在地上划刻起来。

“看,阿吉。我们现在大概在这个位置。北面,老鸦岭有胡人巡哨,决不能去。南边,有个叫‘黑鞭王五’的土匪势力,要远远避开。东南方向...舞阳一带,可能有‘乞活军’的活动。”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东南方层叠的山峦,语气沉重而清晰:

“前路莫测,步步惊心。但至少,我们知道了哪些是死路。”

夜幕再次降临,他们找了个背风处歇息。

远远地,似乎还能感受到那个山谷营地里微弱的篝火之光,像黑暗中一只警惕又脆弱的萤火虫。

陶仟望着那个方向,低声对阿吉说:“看到了吗?那就得乱世中活着的样子。记住他们的话,记住我们看到的。东南方有‘杆子’,也有‘乞活军’...我们得像穿过雷区一样,找到那条能活着的缝。”

阿吉紧紧抱着膝盖,点了点头,将那些地名和警告,死死记在了心里。孤独的旅程依旧,但前方的黑暗,似乎有了具体形状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