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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我从洛阳焚城开始逃亡

共 43 章

正在阅读 · 第25章歧路亡羊

第25章歧路亡羊

下山的路,并不比攀登那“云阶”轻松多少。

所谓的“路”,不过是雨水冲刷出的陡峭碎石坡和偶尔能抓住的顽强灌木。

每一步都伴随着碎石哗啦啦的滚落,随时可能失足滑坠。陶仟几乎是将虚脱的阿吉半夹在身侧,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屏障,右臂死死扣住任何可能借力的岩石或树根,左臂的伤处每一次牵扯都痛得他眼前发黑,冷汗涔涔。

海拔在缓慢降低,那刮骨摧魂的强风终于渐渐减弱,变成了穿梭于林间、依旧冰冷的气流。

浓雾化为了缭绕的云带,缠绕在山腰,视野时断时续。周围的植被也从高山草甸和低矮灌木,逐渐出现了更高大的树木。

就在陶仟感觉自己的体力即将彻底耗尽,右臂颤抖得几乎无法抓住东西时,走在前方探路的阿吉忽然发出一声极其虚弱却带着惊喜的低呼:“先生!路!好像有路!”

陶仟艰难地抬起头。果然,在前方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上,赫然出现了一条狭窄、却明显不同于周围自然地貌的“小径”!

它约一尺来宽,泥土被踩踏得坚实,虽然也被雨水泡得泥泞,但几乎看不到大的石块和杂乱的灌木,蜿蜒向下,没入下方的林荫之中。

“有路了!有路了!”阿吉几乎要哭出来,瘫坐在路边,脸上焕发出一种近乎回光返照的光彩,“有路就一定能通到村子!我们有救了先生!”

陶仟却没有丝毫欣喜。他喘息着,用木杖支撑住几乎散架的身体,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地扫视着这条突然出现的“希望之路”。

在这片荒无人烟的险峻山岭,一条如此清晰的小径,绝非天然形成。

他示意阿吉噤声,自己则蹲下身,仔细审视着路面。

泥泞中,确实有一些模糊的脚印,大多深陷,似乎背负着重物。脚印杂乱,朝向不一,难以判断具体人数和方向。

没有发现明显的马蹄铁印或车辙,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排除了大队骑兵或辎重的可能。但路边几处被踩倒的草丛断裂处还很新鲜,说明不久之前,确实有人从这里经过。

是樵夫?猎户?还是...?

“先生,我们还等什么?”阿吉焦急地催促道,寒冷和饥饿让他无比渴望找到人烟。

陶仟眉头紧锁。

走这条未知的路?风险巨大。这路的尽头,可能是善良的山民,也可能是盘踞在此的土匪窝,甚至可能是胡人设置的秘密哨点。

一旦走上这条路,就如同踏上了无法回头的单行道,再遇危险,恐怕连躲回荒野的机会都没有。

不走这条路?继续在毫无路径的原始山林里挣扎?以他和阿吉现在的状态,尤其是他自己几乎废掉的左臂和阿吉的虚脱,可能根本撑不到找到下一个水源或食物。寒冷和伤势会先一步夺走他们的生命。

他的目光扫过阿吉那冻得青紫、写满渴望与绝望的小脸,又感受了一下自己那痛得几乎麻木的左臂。

“...走。”陶仟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但是,跟紧我,绝对不要出声。眼睛放亮,耳朵竖起来。有任何不对劲,立刻躲起来,听到没有?”

“嗯!”阿吉用力点头。

两人踏上了这条狭窄的泥泞小径。果然,行走起来比之前轻松了何止数倍,速度顿时加快了不少。

然而,行走其上,一种莫名的压抑感却逐渐取代了最初的轻松。

小径两旁的树林异常安静,听不到鸟鸣,也少见松鼠之类的生灵活动过的痕迹,只有风吹过湿透树叶的沙沙声,反而更衬出一种死寂。

陶仟的心越走越沉。他注意到路边一丛荆棘上,挂着一小片被撕裂的、脏污的灰色粗布,上面似乎沾染着一些早已干涸发黑的、可疑的斑点。再往前几步,泥地里躺着几块被踩碎的深色陶片,样式粗糙,却不像普通农家常用的那种。

最让他心头一紧的,是在一处急弯旁,一堆看似自然滚落的石块,其堆放的角度和位置,却隐隐有种刻意之感,仿佛是为了遮挡住旁边一条更窄、几乎被杂草完全掩盖的岔路口。

“先生...”阿吉也感觉到了不安,悄悄拉紧了他的衣角,声音发颤,“这路...好像有点吓人...”

陶仟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中的木杖握得更紧,步伐变得更加轻缓,每一次呼吸都凝神倾听着周围的动静。

就在他们拐过一道长满青苔的巨石弯道时——

前方不远处,密林遮挡的视野后方,突然传来“啪”的一声脆响!像是鞭子抽打空气,紧接着,是一个男人粗鲁不耐的呵斥声:“...妈的...给老子走快点…磨蹭什么!”

还有一个模糊的、似乎被堵住嘴的呜咽声!

陶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完全是求生本能驱动!他猛地一把拉住阿吉,用尽全身力气向路旁一道陡峭的土沟里扑去!两人重重摔进沟底堆积的枯叶和淤泥中,发出沉闷的声响。

陶仟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几乎要蹦出喉咙。他死死捂住阿吉的嘴,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勺,两人紧紧贴着冰冷泥泞的沟壁,最大限度地蜷缩起来,连呼吸都彻底停止。

脚步声、谈话声伴随着草木被拨动的哗啦声,由远及近,清晰地从小径上传来。

“...这批‘货’成色一般,送到‘蝎子尾’怕是卖不上好价钱…”

一个沙哑的声音抱怨道。

“少废话...能交差就行...这鬼天气...赶紧送到地头…老子要喝口热的...”

另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回应。

“后面盯紧点...别让那几个病秧子掉队...死半道上更不值钱...”

声音越来越近,几乎就在他们头顶的路面上响起。甚至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和某种重物拖拽过地面的摩擦声。

浓重的汗臭和一股难以言喻的、像是牲畜又混杂着别的什么的气味弥漫下来。

陶仟和阿吉如同化为了沟里的两块石头,冰冷的恐惧攥紧了每一寸肌肉,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脚步声和谈话声没有停留,继续向前,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林间小径的深处。

直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陶仟才敢极其缓慢地松开手。两人依旧瘫在泥沟里,浑身湿透,分不清是雨水、汗水还是泥水,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剧烈颤抖和无声的恐惧。

那条小径,不再是希望之路,而成了一张巨兽的食道,刚刚吞噬过一队未知的、押送着“货物”的凶徒。

他们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