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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洛阳焚城开始逃亡

共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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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中流击楫

天光在浑浊的河面上泛出鱼肚白,清晨的寒意混合着浓重的水汽,紧紧包裹着河岸。

陶仟和阿吉站在那片他们寄予厚望的沙石浅滩边缘,望着眼前依旧奔腾不休的黄浪,昨夜那点微弱的决心,在现实面前显得如此单薄。

“水流比昨日看着更急了些。”陶仟声音低沉,他的左臂在经过一夜休整后,疼痛稍缓,但依旧虚弱无力。他仔细审视着水面,发现看似平缓的河面下,隐约有暗流搅动起的漩涡,吞噬着漂浮的断草。

“先生,用这个!”阿吉拖着两根被他用藤蔓勉强捆扎在一起的粗大水柳枝干走了过来,做成了一个极其简陋的“筏子”,其实更像是一个可供抓扶的浮架。“抱着它,或许能省些力气。”

陶仟点了点头,这已是他们能做到的极限。他将装有拓本漆盒的包袱和所剩无几的物资紧紧绑在背后,用油布尽可能包裹严实。然后,他看向阿吉,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阿吉,听着。下水后,抓紧这浮架,跟紧我。水流太急,万一...万一我们被冲散,就尽力往对岸那片突出的岩石滩游,在那里汇合。明白吗?”他指向下游一处隐约可见的黑色石滩。

阿吉用力点头,小脸绷得紧紧的,眼中虽有恐惧,却更多是一种豁出去的坚毅。

准备停当,两人相视一眼,深吸一口气,毅然踏入了冰冷的河水中。

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激得两人同时打了个剧烈的冷颤。河水没过大腿,强大的冲击力立刻作用在身上,每一步都需耗费巨大的力气才能稳住身形。水下的卵石长满滑腻的青苔,稍有不慎便会滑倒。

“抓紧!”陶仟低吼一声,右手死死抓住那简陋的浮架,左臂则下意识地想帮忙保持平衡,却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他身形一滞。阿吉在他侧后方,双手也紧紧抓着浮架,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们像两只逆流而上的蚂蚁,在咆哮的黄河中艰难挪动。水位逐渐加深,从腰际升至胸口,水流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水汽和压抑的恐惧。浮架在激流中剧烈晃动,提供的那点浮力微乎其微。

就在他们接近河心,水流最为湍急狂暴的区域时,意外发生了!

陶仟脚下猛地一滑,一块松动的石头被他踩翻!本就因伤臂难以平衡的身体瞬间失去了重心!冰冷的河水立刻如同巨兽般将他吞噬!

“先生!”阿吉的惊呼被水流声淹没。

陶仟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向下拉扯,浑浊的河水灌入口鼻,呛得他眼前发黑。背后的行囊变得异常沉重,像一块巨石拖着他下沉。他拼命挣扎,右臂胡乱划动,但伤臂的剧痛和水的阻力让他的一切努力都显得徒劳。

就在他意识开始模糊,绝望地以为自己将要葬身于此之时,一双手死死抓住了他胡乱挥舞的右臂!

是阿吉!

小家伙不知何时松开了浮架,冒着被一起拖入深渊的风险,扑了过来!他瘦小的身体在激流中如同狂风中的落叶,却凭借着一股惊人的狠劲,死死拽住陶仟,双脚拼命蹬水,试图将他的头托出水面!

“抓...抓住!”阿吉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和决绝。

求生的本能被彻底激发!陶仟借着阿吉这拼死提供的微弱支撑,猛地向上挣扎,头部终于冲破水面,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看到了阿吉那因用力而扭曲、却写满不屈的小脸。

浮架已被冲出去几步远。阿吉一手死死抓着陶仟,另一只手拼命向浮架的方向划去。陶仟也奋力用右臂划水,两人在冰冷的激流中挣扎着,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两片浮萍,凭借着彼此给予的微弱力量和顽强的意志,一点一点地,被水流裹挟着,斜斜地向对岸漂去。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陶仟的脚终于触到了坚实的河底!他闷哼一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拖着几乎虚脱的阿吉,连滚带爬地扑上了对岸湿滑的泥滩。

两人瘫倒在冰冷的淤泥里,如同离水的鱼,张大嘴巴,贪婪地呼吸着空气,浑身湿透,剧烈地颤抖,咳嗽声撕心裂肺。河水从他们口鼻、衣襟中不断流出,在身下汇成一小滩泥水。

劫后余生的庆幸,几乎让他们虚脱。

许久,陶仟才挣扎着坐起,检查情况。背后的行囊湿了大半,他慌忙解开,油布包裹的漆盒似乎无恙,但那几个粗粮饼子早已被泡成了糊状,与油布黏在一起。最要命的是,火折子彻底毁了,只剩下一点黑黢黢的残渣。他苦笑着看着阿吉,小家伙也正看着他,脸上又是后怕,又是庆幸,最终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陶仟的左臂,因方才的挣扎和冷水浸泡,此刻肿痛加剧,几乎无法抬起。

他们挣扎着离开冰冷的河滩,找到一处稍微干燥的土坡坐下,挤在一起,试图用彼此的体温对抗刺骨的寒冷。

就在这时,正在拧着湿透衣角的阿吉,动作突然停住,他指着不远处一片被风雨侵蚀得几乎与地面平齐的土埂,声音带着一丝惊讶:

“先生...你看那里...是不是...像条路?”

陶仟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那杂草丛生的土埂上,隐约能看出一道比周围地面更为坚硬、平整的基底,宽度足以容一辆马车通行。这绝非自然形成,而是一条废弃的官道!

他站起身,沿着那遗迹向前走了几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在路旁一丛茂密的荆棘下,他发现了一块半埋入土的青石,拂去泥土,上面依稀可辨几个模糊的刻字——“弋阳界”!

他们成功渡过了淮水支流,踏入了弋阳郡的地界!这条废弃的官道,无疑曾是连接南北的交通要道之一!

陶仟望着这条蜿蜒向南、没入荒野的古道,抹去脸上混合着河水与汗水的狼狈痕迹。寒冷、疲惫、伤痛依旧缠绕着他,但一种踏上正途的奇异感觉,却悄然升起。

“走,”他的声音因脱力和寒冷而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然,“顺着这条路。是福是祸,总得走下去。”

南下的征途,在这条布满尘埃与荆棘的古道上,翻开了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