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江破伏兵阵，城探漕运秘
江心风紧，铁网缠轮的闷响尚未消散，十几艘快船已如鬼魅般围拢。火把红光铺染江面，黑衣蒙面人的弩箭直指小船，杀气凝在夜风里，压得人喘不过气。
苗小寒握紧竹筒，苏缄音指尖抵在机关箱铜扣上，沈既白的算盘珠停在半空，目光扫过合围的敌船，眸色沉如寒潭。
江面上有人高声喊：“既白工坊的人听着，盐运使刘大人有令，缴械投降，留你们全尸！“
沈既白没理，他拨算盘珠子响得像催命符。他心里清楚，今晚得见血。
不等敌人喊话落地，苏缄音抢先动了。
她手指在机关箱侧面一按，箱底弹开，露出十二根铜管。铜管里装的并非弩箭，而是她临行前在燕子矶赶制的“水龙吟“——一种遇水即炸的火药筒。她右手一甩，十二根铜管如游鱼般滑入江中，悄无声息地沉向那些围拢的小船底部。
苗小寒也没闲着。她口中发出一声急促的哨音，竹筒里飞出数十只“夜盲蛊“。这些蛊虫体型微小，喜暗畏光，专往火把底下钻。它们不蜇人，却能在瞬息间将火把的火焰染成幽绿色，绿火有毒，吸入即咳，咳则手软，软则弩箭坠地。
果然，最先靠近的三艘小船上，黑衣人看见火把变绿，脸色大变，还来不及反应，便咳嗽起来。咳嗽声像瘟疫般蔓延，十几条船上的弩手纷纷丢弓捂喉。
就在这时，江底传来闷闷的“轰轰“声。
苏缄音的“水龙吟“炸了。爆炸力道不大，却精准地掀翻了三艘船的船底。江水猛灌进去，黑衣人惊叫着落水。这些人原不是水鬼，落水便慌了神，挣扎间又触发了其他船底的铜管，连锁反应之下，包围圈硬生生撕开个口子。
沈既白等的就是这个口子。
他算盘弩高举，十二颗算珠齐射，直愣愣的打在船舷上。铁木打造的船舷被算珠击碎，木屑飞溅，船身倾斜。他低喝一声：“走！“
苗小寒轻功最好，她脚尖一点船头，身形如柳絮般飘起，落在最近一艘敌船的桅杆上。她体重极轻，桅杆只晃了晃。她反手从发髻里抽出银簪，簪尖在桅杆上一划，刻下个“毒“字。字迹刚成，整根桅杆便泛起青黑色，她簪子里藏的是“七日腐木散“，专毁船木。
敌船开始散架，黑衣人纷纷跳船。
苏缄音护着沈既白，两人驾着破船从缺口冲出去。她一手掌舵，一手从箱里抛出“地龙“——不是埋在地里的雷，是她改良的水雷，圆滚滚的铁球，球面有孔，孔里伸出八根铁爪，爪子抓住船尾，雷便牢牢吸附。她扯动引线，地龙在水中拖行，像条尾巴。
追兵不死心，重新聚拢驾船再追。
苏缄音冷笑，手指一松，引线燃尽，地龙炸了。炸的不是沈既白的船，是追在最前那艘船的船头。火光冲天，江面亮如白昼。
三人就这样闯出了包围圈，消失在夜色里。
船行至僻静处，三人才有机会喘息。苗小寒坐在船板上，小脸煞白却笑得灿烂：“沈大哥，苏姐姐，我们赢了！“
“没赢。“沈既白却摇头，“这只是刘全的试探，他派了这些草包来，就是想看看我们的斤两。现在他知道了，下次来的就是硬茬子。“
“那怎么办？“
“凉拌。“苏缄音擦着机关箱上的水渍，声音平静，“不用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出招我们拆招，拆不了就跑。“
她这话，说得像个久经沙场的老兵。
沈既白却笑了，他笑苏缄音越来越像自己——把生死当饭吃。
他重新拨弄算盘，珠子声声入耳。他算的不是账，是人心。刘全的心思，段天涯的心思，还有这扬州城里，那些还没露面的大鱼的心思。
船靠岸时，天已微明。
岸边站着个人，青衣小帽像个小厮。他见船来迎上前，递上一封信。信是段天涯写的，上面写着：“刘全账本，在淮安总舵第三进院子的地窖里，地窖钥匙挂在舵主腰间。舵主每日子时，必去地窖点货，要取账子时动手。“
信纸背面，画着漕帮总舵的布防图。图上标得清楚，明哨三十，暗桩五十，狗二十条。
沈既白看了，把信递给苏缄音。苏缄音看了，递给苗小寒。苗小寒看了吐了吐舌头：“这么多人，怎么进？“
“一个一个进。“沈既白说，“苏缄音，你造三十个地龙，埋在总舵院墙外。苗小寒你制二十份迷狗药，混在肉包子里。我去会会段天涯，让他把舵主引出来。“
“引出来？“
“引出来，杀。“沈既白说得轻描淡写，“舵主一死，钥匙到手。账本，自然到手。“
“可杀了舵主，漕帮不会放过我们。“
“谁说我们要杀舵主？“沈既白笑了，笑得像只狐狸，“刘全的人害死了舵主，我们不过是路过，顺手救了段天涯。这账，算不到我们头上。“
苗小寒愣了愣，随即明白了。她看沈既白的眼神，多了几分崇拜。这男人，不仅算盘打得精，心也黑得透。
三人弃船，改走陆路。
扬州城在望，城门巍峨，护城河如带。城门口贴着告示，悬赏缉拿“既白工坊“要犯，画像三张，一男两女，男的清瘦，女的丰腴，还有个小的，眉眼灵动。画像旁，赫然写着：擒获者，赏银十万。
苗小寒吐了吐舌头：“我们涨价了。“
“十万两。“沈既白笑，“刘全真看得起我们。“
“现在怎么办？“
“进城。“沈既白说，“大摇大摆地进。“
他走到城门口，对着守门的兵丁，亮了亮手里的算盘。算盘是乌木的，十八档，上二下五，中间那颗红珠格外醒目。兵丁愣了愣，刚要上前盘问，沈既白已塞了块碎银过去：“官爷，我们是算命的，进城讨口饭吃。“
兵丁掂掂银子，挥挥手放了行。
苏缄音和苗小寒跟在后面，低着头像两个侍女。三人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进了扬州城，住进了城里最热闹的客栈。客栈叫“迎宾客“，迎的是客也迎财。
沈既白要了间房，开窗正对着瘦西湖。
他站在窗边，看湖光山色画舫往来，看远处漕帮总舵的旗杆，旗杆上飘着黑旗。
“段天涯。“他喃喃自语，“你这买卖，做得不够精。“
苏缄音在房间里布机关。她把窗户改了，窗框里藏了弩箭。她把门改了，门槛下埋了地龙。她把床改了，床板下装了滑轮，一按机括床板翻飞，人就能掉进地窖。
苗小寒蹲在墙角，喂她的蛊虫。虫在竹筒里“咝咝“叫，像在回应她的抚摸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