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密讯传掌心，杀影伏屋顶
白露站在雅间窗前，月白裙子染上一层暖黄。她手里捏着个银镯子，翻来覆去地转，镯子磕在窗沿上，叮叮当当响，像在给谁打暗号。
沈既白就坐在隔壁，茶水喝了一壶又一壶，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他不是来喝茶的，是来听消息的。
白露转身时，裙摆划出好看的弧线。她今儿没施脂粉，素着一张脸，反而更显风流。
王德化进门时，眼珠子差点掉她身上，直勾勾盯着，像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白姑娘今儿这身，“王德化搓着手，笑得猥琐，“像仙子下凡。“
白露抿嘴一笑，给他斟酒，酒是女儿红，加了料，料不重，就是让他骨头酥一酥，嘴皮子松一松。她手腕上的银镯子故意碰着杯沿，叮叮当当，每响一下，王德化的魂就少一分。
曲儿唱到“良辰美景奈何天“，王德化终于坐不住了，爪子往白露手上摸。白露没躲，反而把指尖递过去，在他掌心轻轻一划。
划的是情报：明日午时，还来此听《牡丹亭》。
王德化骨头都酥了，当场拍板：“好！明日午时，不见不散！“
他走时夜已三更，白露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脸上的笑一点点冷下来。她转身进了隔壁，沈既白还端着那杯茶，茶早就凉了。
“成了？“他问。
“成了。“白露答，声音里没了方才的媚，只剩下疲惫。
月光从破窗纸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白得像瓷。沈既白第一次发现，这姑娘的睫毛长得过分，一根一根都能数清。他走近一步，影子盖住她的影子：“今儿辛苦了。“
“辛苦什么，“白露笑，“不就是唱曲儿陪酒么，惯了的。“
这话听着轻飘飘，沈既白却心里一紧。他知道白露的本事，也知道她的难处。一个女子，要在江湖上混出名声，得比男人多使十分力，多流三倍血。
两人站得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白露的呼吸轻而缓，像秦淮河的水波；沈既白的呼吸沉而稳，像寺庙里的钟声。
“进去坐坐？“白露指了指偏房。
沈既白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先迈了步。白露跟上去，脚步比刚才更轻，像怕踩碎什么。
偏房很小，一床一桌一椅，窗纸破了洞，月光漏进来照在桌上。白露坐在床边脱了鞋，赤着脚。脚很小白得像藕，指甲上涂着凤仙花汁，红得像血。
沈既白坐在桌边，倒了两杯茶。茶水是凉的，但两人都不在意。
“沈既白，“白露开口，声音没了平日的媚，只剩下哑，“你说咱们这种人，配不配谈情？“
沈既白沉默，白露突然笑出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突然站起身，走到床边，伸手揽住她的腰。腰很细一掌就能握住，像柳条，韧而软。白露没躲反而把身子靠过去，头抵在他肩上。
发香混着脂粉香，钻进他鼻子里像迷药。
他低下头吻了她，吻得很轻。白露闭上眼，睫毛扫过他的脸颊，像羽毛拂过水面。
那夜没发生太多事，他们只是相互依偎着，像两个落水的人抱着浮木。月光从破窗纸里漏进来，照在他们身上，像给他们盖了层霜。霜是白的，也是冷的，可怀里是热的，热得烫人，烫得像熔化的铁水浇在冰碴子上。
天快亮时，白露睡着了，睡得不沉眉头蹙着。
沈既白没睡，他睁着眼看窗纸上的破洞。他在想事，想明日王德化来了该怎么套话，想天工学院的人会不会插手。
屋顶上忽然传来极细微的瓦片碎裂声。
黑衣黑面，四个，天工学院的人。
“野路子，“声音像从屋外传上来，轻得像猫踩瓦，“也配接单？“
这话说得轻，却像耳光抽在脸上。野路子，永远难上大雅之堂。
沈既白没动，他只是把白露往怀里揽了揽，让她睡得更安稳些。他的手慢慢探到枕头下，摸到了那把短刀。
外面突然传来红绫的声音，响得像炸雷：“他娘的，什么狗屁学院，老子一枪崩了你！“
她下了屋顶，敲开沈既白的门。门开时白露在里头衣衫不整，头发散乱。红绫看了一眼，就明白了，骂了句：“他娘的，你们还有闲心搞这个。“
沈既白没羞没臊，反而笑：“怎么，羡慕？“
“羡慕个屁！“红绫把火铳往桌上一拍，“天工学院的人来了，四个，在屋顶上蹲了半个时辰。我盯他们半天了，要不是怕惊动你们......“
她话没说完，屋顶上又传来动静。这回不是瓦片碎裂，是有人翻身下地的声音。
“来得挺快，“沈既白把白露摇醒，“穿好衣裳，有客到。“
白露没慌，她很快整理好衣裙，又成了那个风情万种的白露。她走到门边，冲红绫眨眨眼：“红绫姑娘，谢了。“
“谢什么谢，“红绫脸有点红，“我只是不想看你被天工学院那帮龟孙欺负。“
话音刚落，庙门被踹开了。四个黑衣人站在门口，为首的那个戴着鬼脸面具，声音嘶哑：“沈既白，把王德化的情报交出来。“
沈既白痞笑：“交出来？凭什么？“
“凭我们天工学院接了这单，“鬼脸面具说，“凭你们既白工坊，不配跟我们抢生意。“
“不配？“沈既白往前走一步，挡在白露和红绫前面，“老子倒要看看，怎么个不配法。“
他话音刚落，红绫的火铳就响了。响得干脆利落，像过年放的鞭炮。鬼脸面具侧身躲过，但他身后的一个黑衣人没那么好运，肩头中弹，血花溅了一地。
“动手！“鬼脸面具怒吼。
四个黑衣人同时扑上来，沈既白没拔刀，他只是把白露和红绫往后一推，自己迎了上去。他的拳脚功夫不算顶尖，但胜在灵活像泥鳅，滑不留手。他闪过两把短刀，一脚踢在个黑衣人膝盖上，那人“咔嚓“一声跪了。
红绫的火铳又响了，这回瞄准的是屋顶。瓦片被轰开个大洞，阳光漏进来照得庙里亮堂堂。
但天工学院的人不是吃素的，他们迅速散开占据四个角，把沈既白三人围在中间。
“沈既白，“鬼脸面具冷笑，“你功夫不错，但今天我们不是来比武的。“
“那是来干嘛的？“沈既白痞笑，“来送死？“
“来告诉你，“鬼脸面具说，“王德化那单生意，我们接了。你们既白工坊，要是敢插手......“
他话没说完，庙外突然传来个清脆的女声：“插手又怎样？“
苏缄音和苗小寒走进来，苏缄音今天穿了一身红，红得像火，把原本丰满的身段衬得更加妖娆。她手里没拿武器，只拿着块丝帕，帕子上绣着牡丹，国色天香。
苗小寒则一身青衫，清秀伶俐，像根翠竹。她手里拿着个竹筒，筒里不知道装的什么。
“天工学院好大的威风，“苏缄音笑着说，“跑到我们既白工坊的地盘上撒野。“
她笑得妩媚，但眼神冷得像冰。苗小寒没说话，只是拔开竹筒塞子，一股异香飘出来。
鬼脸面具脸色变了：“七日断肠散？“
“算你识货，“苗小寒轻声说，“这香闻多了，也得七日才发作。你们现在走，还来得及。“
四个黑衣人互相看了看，显然没料到既白工坊早有准备。他们来得匆忙，只想着速战速决，没想到陷入僵局。
“好，“鬼脸面具咬牙，“今日暂且放过你们。但王德化那单......“
“那单我们接定了，“沈既白打断他，鬼脸面具冷哼一声，带着三个手下翻墙走了。红绫要追，被沈既白拦住：“穷寇莫追。“
庙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五人。白露走到沈既白身边，轻声问：“没事吧？“
“没事，“沈既白说，“就是屋顶得修修了。“
夜里，沈既白躺在床上，白露在隔壁。
他翻身坐起，听见隔壁白露也在翻身。两人隔着一堵墙，同时叹了口气。
屋顶上，又有瓦片碎裂的声音。
这回不是四个，是一个。
那人站在月光下，身段风流，眉目含情，正是白天那个戴鬼脸面具的——不，面具摘了，是张女人的脸。
“沈既白，“她轻声说，“我叫叶初阳，天工学院的三当家。我来，是想跟你谈笔买卖。“
沈既白没说话，他只是把铁片收进怀里，冲隔壁喊：“白露，起来迎客。“
隔壁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叶初阳笑了，笑得像只狐狸：“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不，“沈既白说，“你来得正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