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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夜五杀局

共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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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鬼面围孤庙 红袖破杀局

让每一滴血都有来处,让每一声刃鸣都有归处。

瓦片漏月,像一柄被磨得只剩发丝的薄刃,贴着夜色缓缓拉动,把漆黑的天幕划开一道幽冷的伤口。

月光从伤口里淌下来,落在破庙的穹顶,碎成无数细小的银鳞,再顺着瓦缝滑入,铺在供桌、香炉、断壁与蛛网之间,像一层薄霜,又像一局尚未落子的棋。

庙门早已腐朽,门轴里钻满白蚁。

“砰——”

一脚从外踹入,门栓如枯枝折断,半扇门板倒飞而入,边缘在空中旋了半圈,轰然砸在供桌上。供桌是榆木,百年老材硬得发乌,却被这一击砸得从中裂开。裂缝里蹦出几枚生锈的铁钉,像惊起的黑蛾。

香炉原是铜胎,被震得跳起半尺,炉腹里积了十年的冷灰“哗”地炸开,灰雾被月光一照,扑得满殿都是。

霎时,鬼脸面具大步踏入屋内。

面具以生漆髹底,黑为底朱为纹,额心一道裂口用金粉勾边。他身形极长,肩背却薄,披一袭夜行皂袍,袍角绣着暗银的“十”字,那是第十杀组的徽记,朝廷暗网里最锋利的一把刀,专割不肯低头的脖子。

靴底碾过碎木,发出湿脆的声响。

“沈既白,”他声音嘶哑,却带着奇异的抑扬,像钝锯割旧木,“王德化的脑袋,天工学院订了。”

他身后三人扇形排开,间距六尺,进可合击退可互保。左边一人矮而阔,用双短斧,斧背各嵌一枚倒钩;右边一人瘦而高,掌中一柄缅刀,刀身九曲,如一条被钉在墙上的银蛇;居中者面白无须,十指套着精钢打制的鹤顶红,指尖中空,淬毒,破皮即见血封喉。

四人站定,袖口皆有一道暗银线,在月光里闪出冷电,像四条伺机而噬的鳞尾。

沈既白没拔刀,他甚至连刀都懒得拿。

他只抬手,指缝间“哗”一声展开十二枚精钢算珠,一抖便是一串清脆的“叮当”,像赌坊里催命的荷官把算盘珠拨到了绝路。

“订金收了,命得留下。”

他笑着,眼角弯出两道极浅的月钩,手腕一翻,十二枚算珠贴地掠出,在香灰上划出十二道笔直的线,像十二枚被无形之手按在纸上的刀印,直取四人脚踝。

速度太快,空气被切开,发出“咝——”的一声长啸。

鬼脸面具骤退半步,刀背下压,“叮叮叮”连珠脆响,三枚算珠被磕得飞起,嵌入梁柱,尾羽犹自颤鸣,像三尾被钉住的黑蝶。

另两枚却贴地一折,像毒蛇抬头,“噗”地钉进左侧黑衣人靴面,直透脚背,带出一截惨白的骨茬。那人惨嚎未起,沈既白已欺身而至,算珠在他指间重新合拢,成一柄窄剑,剑尖点向对方喉结。

“第一子,兑。”

声音落,血珠溅在算珠凸点上,像一粒朱砂落在算盘珠上,清脆利落。矮阔汉子双斧劈来,斧风卷起地上的香灰,灰里夹着木屑。沈既白不闪不避,左手食指在算珠脊背一弹,“铮”一声,牌身弯成弧月,斧刃劈在弧心,被生生卸开半尺,砍进供桌裂缝,木屑与铁钉齐飞。

借这一瞬间,沈既白右肩一沉,整个人滑到汉子腋下,算珠窄剑自下而上,从他肋骨缝隙间刺入。

“第二子,打。”

剑尖在胸腔里一搅,汉子后背“噗”地炸出一团血雾,雾里有碎裂的肺泡,像被踩烂的葡萄。右侧瘦高者贴地滚至,缅刀反撩,刀背乌金丝拉出一道黑月,直斩沈既白膝弯。

刀锋将及,火光忽炸。

红绫蹲在供桌上,火铳枪管从她裙底探出,像一条吐信的红龙。她今天穿绯红裙子,绣满折枝梅,蹲踞时裙摆铺开,像一滩新泼的朱砂,而火铳便是从那滩朱砂里昂起的龙首。

“砰!”

铁砂子泼成扇形,把刀光撕得七零八落。瘦高者胸口迸出蜂窝般的血坑,每一坑都嵌一枚铁砂。

他身子倒飞,撞碎半扇窗棂,余势未衰,直掼进院中枯井,砸出一声闷哑的水响。井底早无水,只剩一层积年的枯叶,叶被震得飞起,像一群黑蛾扑火。

第三人趁硝烟迷眼,已翻至梁上,意欲俯冲而下。脚尖刚点木梁,梁木忽然“咔嚓”一声自内炸裂。苏缄音倚在柱侧,指尖捏着一朵绢制牡丹,牡丹花芯露出一截火捻,此刻正“嗤嗤”燃至尽头。她穿淡青窄袖,袖口以银线锁边,像一泓被月光冻住的春水。

“地龙。”她轻启唇,声音低而软,却带着糯甜的杀意。

“轰——”

梁木内早被掏空,塞满她自制的“地龙”,火药拌铁蒺藜,外包糯米纸,燃尽即炸。

火光如日出,梁木碎成千万支火矢,把黑衣人当空架成一只燃烧的鸟。

他惨嚎着坠下,尚在半空,便被沈既白甩出的算珠割断喉咙。

算珠旋转,像一枚被月光镀了银边的锯片,血珠与火星一同洒落,映得破庙亮如白昼。火矢落地犹在燃烧,火苗舔着地上的血泊,发出“嗤嗤”的声响。

硝烟未散,最后一人已贴墙滑至庙后,意欲破窗而出。

窗棂刚被推开一寸,窗沿缝隙里忽然探出一颗碧绿的蛇头,蛇信猩红,鳞片在火光里闪出金属冷芒。

苗小寒蹲在窗下,穿墨绿短衣,裤脚以布带扎紧,像一株被夜露压弯的竹。

她指尖轻弹,小绿蛇“嗖”地射出,蛇尾带着一缕几乎透明的丝线,丝线另一端连着她腕间竹筒内的“七息酥”。蛇吻贴上那人颈侧,毒牙只破一点油皮,七息之后,他整个人像被抽了脊骨,软软瘫倒瞳孔放大,却连呼吸声都发不出。

苗小寒以竹筒接住蛇,嗓音轻得像露水:“留活口,问口供。”

鬼脸面具独对残庙,面具裂口处渗出血丝。他忽然旋身,弃了同伴,单掌劈开后窗,黑鹰般掠入夜色。人尚在半空,一枚算珠破风追至,“叮”一声击在他肩胛,溅起一点血星。

沈既白并未再追,只抬手以指腹抹去算珠上血色。

“第一局,收子。”

外面的夜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沈既白把十二枚算珠重新合拢。

红菱的火铳口仍冒着细白的烟,像一场除夕后的哑炮。她把火铳扛在肩上,药室滚烫,烙得她锁骨发红,她却笑得没心没肺:“第十杀组?也不过如此。”

苏缄音以丝帕拭唇,唇色被血衬得妖冶:“他们轻敌了,下一局可不会这么好说话。”

苗小寒没吭声,只把竹筒收回袖中,抬眼望向庙外......

今晚的夜色,格外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