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金陵铸天团，血火砺锋芒
马车在金陵城外三十里的乱葬岗停下时，天还没亮透。沈既白掀开车帘，他跳下车，靴子踩进半尺深的泥泞。
“就这儿？”白露跟着下来，水袖捂住口鼻，眉头蹙得死紧。
“就这儿。”谢无妄从另一辆马车里钻出来，折扇指了指乱葬岗深处，“血棋楼在金陵的三号据点，地下三层，够大家折腾三个月。”红菱挎着铳走过来，火铳管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三个月？三个月能练出什么？”
“能练出活命的功夫。”沈既白说，声音不高，但压过了风声，“也能练出杀人的本事。”他转过身，看向身后四人。白露、苏缄音、红菱、苗小寒。四个江湖里最不好惹的女人，现在跟着他跑到这乱葬岗底下，要搞什么四大天团。
想想都荒唐。
但沈既白没笑，他从怀里掏出那枚玄铁令牌，看了看。
“进去再说。”
众人进入三号据点地下三层，比想象中大的多。第一层是练武场，三百步见方，青石板铺地，四角立着铜灯，灯油里掺了鲛人膏，烧起来没烟，光却亮得刺眼。第二层是工坊，铸铁炉、火药池、机关台、毒蛊房，一应俱全。第三层是密室，只有沈既白和谢无妄有钥匙。
谢无妄把人带到就撤了，只留下一句话：“三个月后见，沈兄期待惊现江湖。”
沈既白回礼，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四个江湖里最不好惹的女人，迎来了人生第一次机遇。
玄霄镜要的是心智过人的谋士，沈既白设了“镜心局”，把三十个候选者关进一间布满铜镜的密室，能撑过三个时辰不疯的，才算过关。白露在旁边看着，“太狠了点吧？”
“不狠不行。”沈既白说，“玄霄镜干的是控心的活儿，自己心志不坚，上了战场第一个死的就是自己人。”
领头的叫照夜，原是个落第书生，家道中落后混迹赌坊，最擅察言观色。沈既白问他为什么要来，照夜说：“我想看看，人心到底能脏到什么程度。”
沈既白给了他一块魁镜侯的令牌。
地罗星的筛选更简单粗暴，拆机关。苏缄音从血棋楼的库房里扒拉出十七件前朝机关匣，每个匣子三层锁，锁里套锁，毒针暗弩，一着不慎就是死。三天时间，能拆开五个以上的留下。
活下来的十二个人里，有个独眼的老头叫翻龙，年轻时给工部造过攻城器械。苏缄音问他能不能造出“地龙雷”，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给我三个月，我能造出掀翻金陵城墙的东西。”
赤霆府的筛选最热闹，比铳法。谢无妄从辽东弄来了三十杆最新式的鲁密铳，射程一百五十步。五十个火铳手，每人十发铅弹，打一百步外的铜钱靶，中七发以上的留下。
红菱亲自督考，有个叫轰霆的汉子，十发全中。红菱问他以前干什么的，轰霆说：“辽东边军，专打女真人的探马。”
“为什么离开边军？”
“上司克扣军饷，我把他毙了。”
“以后跟着我，饷银加倍。”红菱满意说，轰霆咧嘴笑：“成。”
幽蛊狱的筛选……没人敢看。
苗小寒把二十个候选者带进毒蛊房，三天后出来时，只剩五个。活下来的五个人里，领头的叫无息，是个苗女，脸上刺着靛蓝的图腾，说话时声音像风吹过竹叶：“我会养空气蛊，杀人不见血。”
苗小寒给她幽冥侯的令牌：“三个月，我要看到能毒倒一支军队的蛊阵。”无息点头。
训练开始后，地下三层就没了日夜之分。
玄霄镜的人整天泡在镜心局里，对着铜镜练魅术、练读心、练布阵。
地罗星的工坊里整天响着铁锤敲打声。翻龙带着十二个机关匠人，已经造出了第一代“地龙雷”。
苏缄音嫌威力不够，让加料。翻龙又往里头掺了毒烟粉，炸开之后毒烟弥漫，沾皮即烂。“够劲。”苏缄音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但这个，三个月内必须造出来。”
图纸上画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铁铸的圆盘，盘面布满孔洞，孔洞里藏着钢针，针尖淬毒。圆盘中心有个机簧，一按，钢针暴雨般射出，覆盖前方二十步。
“这叫‘织女泪’。”苏缄音说，“我要一百个。”
赤霆府的练武场整天铳声不断。红菱把五十个火铳手分成五队，每队十人，练轮射，第一队开枪，后退装填；第二队上前开枪，再后退；第三队接上……如此循环，火力不间断。
苗小寒带着五个手下整天泡在毒蛊房里，她接过新蛊罐子，看了会儿：“毒性太慢，我要见效更快的。”
“多快？”
“一炷香。”
“那得用更毒的蛊种，但反噬也大，养蛊的人容易被反噬。”
“反噬我担着。”苗小寒说，“你只管养。”
三个月期限到的前一天，沈既白把四大天团的人全召集到练武场。
七十七个人，站成四个方阵。玄霄镜七人，地罗星十二人，赤霆府五十人，幽蛊狱五人。加上沈既白和四个首领，总共八十二人。
沈既白站在高台上，看着台下这些人。三个月前，他们有的是落第书生，有的是流放罪囚，有的是逃兵，有的是苗女。三个月后，他们站在这儿，眼神里没了迷茫，只剩杀气。
沈既白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练武场里回荡，“今天验收过了，咱们继续往下走，验收不过……”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后果。
验收不过，他们这些人要么死，要么散，没有第三条路。
“所以今天。”沈既白提高音量，“我相信兄弟们。”
他抬手，指向练武场中央。
那里立着十个木桩，每个木桩上都绑着个草人，草人胸口画着红圈。
“玄霄镜，上。”
照夜带着七个人出列，走到木桩前十步处站定。七个人同时抬手，袖中飞出十四道银丝，银丝在空中交错成网，悄无声息地缠上十个草人。
草人纹丝不动。
但三息之后，十个草人同时崩碎，不是被割碎，是从内部崩开，草屑纷飞。
“镜丝入体，控心摧身。”照夜收手，声音平静，“玄霄镜，验毕。”
沈既白点头：“地罗星。”
翻龙带着十二个人上场，十二个人分散站位，每人脚下都踩着一块青石板。翻龙抬手一挥，十二块青石板同时翻开，石板下露出十二个黑洞，洞里埋着地龙雷。
“爆。”
十二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练武场中央炸出十二个深坑，坑里的土石被掀上三丈高空，又暴雨般落下。烟尘散尽后，十个木桩已经不见了，连渣都没剩下。
“地龙翻身，罗网绝杀。”苏缄音说，“地罗星，验毕。”
“赤霆府。”
红菱没带所有人，只带了轰霆那一队十人。十个人分两列，每列五人，前后错开。红菱抬手：“轮射，三轮。”
第一列五人举铳，开枪，后退装填。第二列五人上前，开枪，后退。第一列装填完毕，再次上前……
砰砰砰！
铳声连绵不绝，三十发铅弹在五息之内全部射出，打在早已炸烂的土坑边缘，又炸起一片烟尘。射击结束后，十人迅速后撤，重新列队，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一个人慢半拍。
“赤霆天降，弹雨无隙。”红菱收铳，“赤霆府，验毕。”
“幽蛊狱。”
苗小寒只带了无息一人上场，无息手里托着个巴掌大的竹笼，笼子里关着三只通体漆黑的甲虫。她走到土坑边，打开笼子，三只甲虫飞出来，在空中盘旋一圈，然后钻进土里。
三息之后，土坑里忽然冒出浓烈的黑烟，烟散之后，土坑里的泥土全变成了焦黑色，用手一捏就碎成粉末。
“蛊毒入地，生机断绝。”苗小寒说，“幽蛊狱，验毕。”
沈既白站在高台上，看着台下这四个方阵，看着这七十七个人，忽然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他娘的终于成了”的笑。
三个月，从无到有，从散兵游勇到四大天团。
值了。
“解散。”他说，“今晚加餐，酒肉管够。”
台下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欢呼，他们终于有了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