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毒网囚寒雀,刃火破天门
暮春的深山被浓雾裹得密不透风,腐叶与药草的气息在林间弥漫。苗小寒提着竹编药篮,足尖点着湿滑的岩缝,身形如轻燕般掠过矮坡,她需采够崖柏、曼陀罗与七叶一枝花,前者入膏能治外伤,后两者则是苏缄音制麻痹针的核心药材。工坊里的存货已空,这趟深山之行,她不得不冒些风险。
指尖刚触到崖边的崖柏枝,脚下忽然传来细微的“咔嗒”声。苗小寒心头一紧,瞬间旋身后撤,足尖刚离地面,方才站立的地方便弹出三张缠满毒刺的网,网丝泛着幽蓝微光,显然浸过剧毒。她足尖点树借力腾空,却见四周树影晃动,数十名青灰校服的弟子围拢而来,腰间匕首刻着天工学院的云纹,是早有预谋的埋伏。
“早就盯着你这小药童了。”领头人冷笑一声,挥手示意弟子合围。苗小寒将药篮掷向左侧,趁对方闪避的间隙,抽出腰间短刀,身形旋动间刀光掠起,逼退近身两人。苗小寒的轻功极好,只见快、巧、险,在林间辗转腾挪,青灰身影竟一时难以近身。
可天工学院早布下天罗地网,树间藏着淬毒的透骨钉,地面埋着绊马索。苗小寒躲过正面刀锋,脚踝却被暗处弹出的铁索缠住,力道之大直接将她拽倒在地。她翻身挥刀斩断铁索,肩头却还是中了一枚透骨钉,麻意顺着经脉迅速蔓延。三名弟子趁机扑上,死死扣住她的手腕,麻绳粗糙的触感勒进皮肉,短刀应声落地。
当苗小寒被押到工坊门口时,沈既白正与苏缄音调试新制的连环机关。青灰色的人影堵满了街口,赵承业单手扼着苗小寒的后颈,将她的脸按向工坊的木牌,另一只手把玩着那枚带血的透骨钉,语气阴鸷:“沈既白,敢与天工学院作对,就得付代价。这小妮子在我手里,要么乖乖停手,要么看着她死。”
苗小寒梗着脖子挣扎,肩头的伤口渗出血迹,染透了浅青色的衣衫,却依旧咬着牙不肯示弱。沈既白的眉头拧成死结,指腹摩挲着算盘的边缘,骨节泛白。江湖恩怨,向来只论雌雄,祸不及妇孺弟子,天工学院此举,是明晃晃地破了底线,也是在践踏他的逆鳞。
“放开她!”红绫的怒吼声从阶后传来,她扛着两杆火铳快步冲出,铳身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指尖扣在扳机上,眼神凶戾得像要吃人。红绫和小寒同吃同住,早已视同亲妹子。她抬脚就要冲上前,手腕却被一只微凉的手死死按住。
白露站在她身侧,月白裙角沾着尘土,眼神却冷得清明。“他们就是要你乱。”她指尖在红绫腕间轻轻一按,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沉稳,“你一冲动,不仅救不出小寒,还会让工坊陷入被动。稳住,才有机会翻盘。”
赵承业见沈既白迟疑,愈发嚣张,抬手将苗小寒往前一推,毒针抵在她的咽喉:“别给脸不要脸,”话音未落,地面忽然弹出数根细如发丝的铁线,精准缠上他的脚踝与手腕,铁线淬了苏缄音特制的麻痹散,麻意瞬间窜遍全身。是苏缄音趁他叫嚣时,悄悄触发了阶前的机关。
沈既白抓住间隙,手腕一扬,五枚算牌破空而出,牌刃锋利如刀,精准打在赵承业的肩、肘、膝三处穴位。赵承业吃痛松手,苗小寒踉跄着扑向红绫,红绫连忙将她护在身后,抬手便扣动了火铳的扳机。“轰”的一声巨响,硝烟弥漫间,铅弹带着破空声砸向人群,两名天工学院弟子应声倒地,小腿被炸得血肉模糊。
“动手!”赵承业嘶吼着,天工学院弟子当即挥刃冲来,青灰色的浪潮席卷而来,兵刃碰撞声、怒吼声混在一起,震得工坊的木牌微微颤动。苏缄音迅速退到阶边,按下墙上暗钮,工坊围栏瞬间弹出三排连环弩箭,箭头浸满麻痹散,密集的箭雨逼得对方连连后退,却终究挡不住悍不畏死的冲击。
红绫将苗小寒托付给白露,扛着两杆火铳守在阶前,腰间还别着四袋铅弹。她深谙火铳的短板,装填慢、近距离难施展,便借着围栏掩护,交替使用两杆铳。一杆射击时,另一杆迅速装填铅弹与火药,指尖被火药灼得发红也浑然不觉。铅弹精准砸向人群密集处,每一声轰鸣都伴随着倒地声,硝烟味混着血腥味,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有弟子绕到侧面偷袭,红绫听得身后风声,猛地转身,火铳枪口抵住对方胸口,扣动扳机的瞬间侧身闪避,铅弹穿透对方肩胛,她顺手夺过对方的匕首,反手刺进另一人的心口。火铳的轰鸣声成了战场的信号,每一声都能震慑住天工学院弟子的气焰,也为苏缄音调整机关争取了时间。
沈既白握着短刃与算盘交替作战,短刃劈砍间破开山门弟子的攻势,算盘珠则精准狙击远处的弓箭手。他的步法与算盘的落点严丝合缝,每一步都踩在对方招式的破绽上,刃光闪过,便是一道血痕。苏缄音则不断调整机关角度,连环弩箭换成长柄铁刺,从地面突兀弹出,刺穿多名弟子的脚踝,将战场切割成碎片。
浓雾顺着街口漫进来,将厮杀的人影裹得模糊。红绫的火铳终于耗尽了铅弹,她随手将铳掷向人群,砸中一人的头颅,而后抽出腰间双匕,纵身跃入战团。她的招式悍勇泼辣,不似白露的灵动、沈既白的精准,却带着以命相搏的狠劲,匕首每一次起落都冲着要害,周身溅满血点,像从地狱里冲出来的修罗。
这场厮杀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天工学院弟子死伤过半,剩下的人见势不妙,纷纷丢盔弃甲逃窜。赵承业被沈既白用算盘珠,打的肩骨碎裂,气息奄奄。红绫踩着满地狼藉走来,匕首抵在他的脖颈,眼神里满是杀意,却被沈既白抬手拦住。
沈既白俯身,指尖捻起地上一枚天工学院的匕首,刃口的血迹顺着指尖滴落。“两次挑衅,两次破规矩。”他的声音冷得像深山寒潭,“天工学院既然不知收敛,那就没必要留着了。”
入夜后,工坊密室的桐油灯燃得透亮。沈既白将一张天工学院的分布图铺在桌上,指尖在图上圈出六处位置,每一处都标注着人名与身份,天工学院六大护法,分管刑罚、暗杀、机关,是学院的核心战力。苏缄音用细笔在图上标注出各护法的据点与作息:“李护法每晚子时会去城西药铺炼毒,张护法独居城外破庙,最易下手。”
红绫擦拭着双匕,刃光映着她眼底的决绝:“我去杀李护法,那厮的毒针害过小寒,我要亲手了结他。”白露则拿起一枚算牌,指尖拂过牌面纹路:“我去引开守卫,你们趁机动手。六大护法一死,天工学院群龙无首,自然不攻自破。”
沈既白将算牌一枚枚排在图上,组成六道绝杀阵,眼神沉冷:“三日后子时动手,各司其职,不留活口。”他抬手按住腰间的算牌囊,指尖传来木牌的凉意,这一次,他要彻底打废天工学院,永绝后患。
没人注意到,密室角落的通风口处,一枚细小的铜针正缓缓转动,针尾缠着一根几乎看不见的银丝,银丝的另一端,延伸至工坊外的暗处。一道黑影隐在树后,指尖捻着银丝,听完密室内的计划,嘴角勾起一抹阴笑,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里。
而沈既白等人的绝杀布局,刚一开始,便已被人洞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