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集、刃弑漕帮魁，账破钦差谋
扬州夜凉，迎宾客栈三楼烛火如豆。沈既白指尖轻叩窗沿，听着楼下夜市渐歇的喧嚣，苏缄音正将最后一枚地龙嵌入门缝，苗小寒则把迷狗药包子收进袖中。空气里凝着隐秘的张力，三人都清楚，今夜必有不速之客。
入夜，段天涯来了。
他来得悄然没走正门，从窗户翻进来，一进来就踩到了苏缄音埋的地龙。地龙没炸，只发出“咔“的一声轻响。段天涯脸色一变，刚要退却，沈既白已开口：“段舵主，别动。动了，会炸的。“
段天涯果然没动，他额头上渗出冷汗：“沈掌柜，你这是……“
“防人之心不可无。“沈既白转过身，手里转着算盘，“段舵主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刘全的账本，我弄到手了。“段天涯从怀里摸出个油布包，包得严实，“但我不敢独吞，送来给你。“
“为什么？“
“因为刘全已经知道，我要反他。“段天涯苦笑，“他派了人，围了我的分舵。我出不来，只能逃。逃的时候，顺手偷了账本。“
沈既白接过账本，没拆，放在桌上：“你想让我帮你杀刘全？“
“想。“段天涯点头，“但不止。我想让你帮我，杀总舵主。“
“漕帮总舵主？“
“对。“段天涯咬牙，“总舵主姓洪，叫洪三江。他老了糊涂了，被刘全收买了。他答应刘全，要把漕帮的盐路，全交给刘全的侄子。我不答应，他就想杀我。“
沈既白沉默。
他算这笔账。杀刘全，杀洪三江，等于把扬州的官和黑道，全得罪遍了。可好处也大，段天涯上位，漕帮就是既白工坊的钱袋子，消息袋子，退路袋子。
“代价。“他说。
“什么代价？“
“十万两。“沈既白说，“两条命，十万两。少一文不干。“
段天涯没犹豫，从怀里摸出张银票，放在桌上：“这是五万两定金，事成之后，再付五万。“
沈既白收起银票，点头：“成交，三日后子时，洪三江的人头，会送到你分舵。“
段天涯走了，翻窗走的，走的时候踩到的地方，地龙自动让开。他回头看了眼，眼神复杂，有感激有忌惮，还有一丝……杀意。
沈既白关了窗，对苏缄音和苗小寒说：“准备动手。“
“可我们只有三个人。“苗小寒说。
“三个人，够了。“沈既白笑，“刘全以为，派八百人就能困住我们。他不知道，我们从来不是硬闯，是暗算。“
他摊开账本，账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记着刘全三年来的每一笔进账，每一笔分出。分出的人里，有洪三江，有段天涯，有南京来的钦差，还有京城的大员。
“这账本是催命符。“沈既白指着最后一行，“你看这里，刘全每月十五，会给京城的一位大人送三千两。这位大人姓杨，叫杨嗣昌。“
“杨嗣昌？“苏缄音皱眉，“就是那个要抓我们的钦差？“
“对。“沈既白笑，“所以刘全死，账本丢了，杨嗣昌就会慌，他慌了就会派人来扬州查。来的人会查到段天涯，段天涯为了自保，会供出洪三江。洪三江为了自保，会咬出杨嗣昌。这一口一口咬下去，整个江南的官场，就乱了。“
他合上账本，算盘珠子拨得飞快。
“乱了好，乱了，我们的生意才好做吗！“
苗小寒听得目瞪口呆，她没想到，杀个人还能杀出这么多门道。她看沈既白的眼神，从崇拜变成了敬畏。
“那我们，先杀谁呢？“
“先杀洪三江。“沈既白说，“他死了，段天涯就会上位，段天涯才能帮我们杀了刘全。“
“可洪三江在总舵，总舵有八百人。“
“人再多挡不住一个'贪'字。“沈既白冷笑，“洪三江贪，他贪刘全的银子，也贪段天涯的孝敬，那我就送他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
沈既白没答，他看向窗外。瘦西湖的夜色如墨，墨里漂着几点渔火。
“段天涯送我们五万两。“他喃喃道，“可他没算到，这钱是他买自己命的。“
苏缄音听懂了，她低头调她的“雨夜流星“，把弩箭从七十二支，加到一百零八支。苗小寒也懂了，她打开竹筒，让蛊虫吃饱喝足，准备明晚的硬仗。
三日后，子时。
漕帮总舵，洪三江正在地窖里点货。货是私盐，眼前堆成了山。他数得很仔细，每一包都要过手，每一包都要掂量。他太贪了，贪到连自己的命都不顾。
地窖门开了，进来个人，端着酒。
“谁？“洪三江警觉。
“段舵主让我给您送酒。“那人说，“庆功酒，您明日就要把盐路交给刘大人了，段舵主说，该贺一贺。“
洪三江放松了警惕，接过酒，喝了一口。
酒是好酒入口绵，回味甘，可咽下去心口就疼了。他低头，看见自己胸口多了根银针，针尾在烛光下泛着蓝光。
“苗疆的……三更倒……“他喃喃，“你是谁？“
“既白工坊，沈既白。“那人摘下斗笠，露出清瘦的脸，“来算账的。“
洪三江还想说什么，可毒发了。他倒在地上抽搐，像条离水的鱼。他没想到地窖里的盐山，却成了他的葬身之地。
沈既白没多看，从他腰间解下钥匙，打开了墙角的铁箱。箱子里是账本，记着漕帮十年来的私盐买卖，每一笔都连着刘全，连着杨嗣昌，连着京城的参天大树。
他收起账本，走出地窖。
地窖外苏缄音和苗小寒等着，苏缄音的机关箱上有血，相比苗小寒的竹筒里，蛊虫也吃饱了。
“走。“沈既白说，“去淮安，找杨嗣昌。“
“找他？“苗小寒惊讶，“他可是钦差！“
“钦差更好。“沈既白笑道，“钦差的账，算起来更痛快呀。“三人消失在夜色里，像三只燕子般飞进了江南的深秋。
而漕帮总舵，火光冲天。洪三江的尸体被发现时，手里攥着张纸条，纸条上画着算盘，算盘珠子排成四个字：善恶有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