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箭燃问月楼，舟破瘦西湖
沈既白话音未落，楼内灯火全灭。
黑暗中破空声四起。淬了火的飞箭，从四面八方射进来，钉在柱子上、地板上、酒桌上。
箭尾的火，照亮了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
苏缄音反应最快，她一脚踢翻桌子，桌子竖起成了盾牌。她躲在盾后，机关箱打开，“雨夜流星“的弩臂弹出，对准窗外。
苗小寒没躲，她立在原地竹筒打开，嘴里发出“咝咝“的声音。那声音像蛇语，又像虫鸣。火毒蝇从竹筒里飞出来，迎着火箭扑去。蝇翅上的磷粉沾到火箭，轰然炸开，火花四溅像放烟花。
沈既白也没动。
他眼光锐利如刀，箭来的方向、敌人的数量等尽收眼底。箭从七个方向来，每个方向三支，共二十一箭。这不是要杀人，是要试探。试探段天涯的防卫，试探楼里的虚实。
他冷笑，算盘弩滑到掌心，对准正北方瞬间扣动。
“嗖——“
十二颗算珠齐发，不是打人，是打墙。墙是竹墙，算珠打进去，墙裂开露出藏在竹节里的机关。那是个连环弩，弩箭已上弦，弦上搭着铁藜蒺。
“好个段天涯，“沈既白冷笑，“在自己的楼里，还藏杀人的玩意儿。“
段天涯脸色铁青：“不是我藏的！“
“我知道。“沈既白说，“是刘全，他早想杀你。这楼他买通了你的手下，动了手脚。“
火光照亮了段天涯的震惊，他转铁核桃的手停了。他没想到刘全的手，伸得这么长。
“那现在怎么办？“他声音有点抖。
“杀出去。“沈既白说，“趁刘全的人还没围上来，杀出去。“
“怎么杀？“
“缄音开路，小寒断后。段舵主，你跟着我们，别乱跑。“
沈既白的声音像算盘珠子，一颗一颗砸在地上，砸出坑来。
苏缄音的“雨夜流星“响了。
不是一支，是七十二支，暴雨梨花。弩箭从窗口射出去，每一支都钉在竹林里的暗哨身上。暗哨们没来得及哼一声，就倒下了。
苗小寒的竹筒，彻底打开。
火毒蝇、瞌睡蛊、迷心蛾，全飞出来了。它们不蜇人只往火里扑。火遇磷粉，炸得更旺。竹林成了火海，火海里传来惨叫，是追兵被烧了。
沈既白拉着段天涯，从后门走。
后门有锁，锁是铁的。苏缄音路过时，随手塞了根铁丝进去，一转锁开了。她这双手既能造杀人的机关，也能开救人的锁。
四人冲出问月楼，冲到瘦西湖边。
湖边停着艘小船，是沈既白来时备的。船很小挤四个人，吃水深。苗小寒跳上船，船一晃，她脚尖点在船舷上，像片叶子稳住了。
段天涯看着这姑娘，眼睛发直。他走江湖三十年，没见过轻功这么好的。这轻功，能省多少事，能逃多少命。
“上船！“沈既白低喝。
段天涯上船，苏缄音上船，沈既白最后上。他上船时，回头看了一眼问月楼。楼已成了火楼，火光映在瘦西湖上，像一湖的血。
他笑了，笑得像算盘算错了账，可又像是算对了。
“这笔买卖，不亏。“他自言自语。
船行入湖心，段天涯才缓过气来。他看着沈既白，像看神仙：“沈掌柜，你们……“
“我们？“沈既白打断他，“我们是既白工坊，算的是贪官的命。段舵主，你既然找我们合作，就该知道，我们走的是刀尖。“
“我知道，可没想到……“
“没想到刘全下手这么快？“沈既白冷笑，“他早该下手。你动了吴能，就是动他的钱袋。钱袋漏了，他能不急？“
段天涯沉默片刻，忽然起身，对沈既白深深一揖：“沈掌柜，我段天涯这条命，是你救的。从今往后，扬州漕帮十三分舵，听你调遣。“
沈既白没躲，受了这一礼。他算过，这一礼值十万两。
“调遣不敢。“他说，“但合作，可以更紧。“
“怎么紧？“
“刘全不死，你睡不着。刘全死了你睡得着，可朝廷会来查。朝廷查，你得有人顶。“沈既白拨弄算盘，“顶的人，我来找。保证查不到你头上。“
段天涯眼睛又亮了：“那代价？“
“代价是，你得借我两个人。“
“谁？“
“一个是漕帮的消息网，我要知道南京、扬州、淮安，所有贪官的底。“沈既白说，“另一个，是刘全家里的账本。他贪的十万两，怎么分的，分给谁，我要一清二楚。“
段天涯咬了咬牙：“好！“
船靠岸，岸是荒滩。段天涯下船走了几步，回头：“沈掌柜，你还没说，怎么杀刘全。“
沈既白站在船头，月光照着他，像尊佛，也像魔。
“不急。“他说，“先让他急，他急了就会出错。错了就死了。“段天涯走了，消失在夜色里。
苗小寒这才开口：“沈大哥，我们真要帮这个段天涯？“
“帮？“沈既白笑了，“我们是做生意，不是做善事。他出银子，我们出手，公平。“
“可我觉得他不是好人。“
“他本来就不是好人。“苏缄音接话，“可刘全更不是好人，杀一个坏人，帮一个坏人，让更坏的人活不成，这买卖划算。“
苗小寒似懂非懂，但她点头。她信他们，信到可以把命交出去。
船再次开动，逆流而上往淮安。沈既白说刘全的账本，在淮安总舵。段天涯答应了给，可他们得自己去取，取账本比杀人还难。
因为漕帮总舵，有八百护卫。
船行到江心忽然停了。暗轮不转了，像被什么东西卡住。苏缄音趴到船舷看，水下有铁网，网缠着暗轮。
“有埋伏。“她低声说。
话音未落，江面亮起了火把。十几艘小船从四面八方围过来，船上站满了人。黑衣蒙面，手里拿的是弩，弩箭上弦对准了他们。
苗小寒的竹筒立即打开，沈既白的算盘弩滑到掌心，苏缄音的机关箱“啪“地弹射上汤，里面齿轮转动，发出“咔咔“的磨牙声，一场激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