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丐言泄秘,药续锋芒
老乞丐的话音落在众人耳中,船舱里瞬间没了声响,只有红绫手中“破军”铳身偶尔碰撞船板的轻响,像根绷紧的弦,迟迟不肯松懈。
沈既白靠在红绫肩头,目光落在老乞丐腰间的玄铁令牌上,那“丐”字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藏着江湖大帮的厚重底气。
老乞丐抬手挥了挥,身后几个丐帮弟子立刻会意,悄然退到舱外守着,舱门被轻轻合上。他缓缓收起脸上的笑意,枯瘦的手指摩挲着玄铁令牌边缘,眼底的沉稳里多了几分凝重,那是谈及朝堂秘辛时才有的审慎。
“王德化这狗贼,有层更硬的靠山。”老乞丐蹲下身,目光扫过沈既白苍白却坚定的脸,又掠过白露几人紧绷的神情,一字一顿道,“他是当今王贵妃的亲哥哥,实打实的皇亲国戚。”
这话如惊雷炸在众人心头,难怪王德化行事如此肆无忌惮,即便构陷忠良、滥杀无辜,原来背后有贵妃撑腰。苗小寒更是停下研磨草药的动作,眉头拧成死结,她虽不通朝堂局势,却也知道皇亲国戚这四个字的分量,动他,便是与皇室为敌。
红绫握紧“破军”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不甘。她恨不得立刻架起火铳,冲到玄真观崩了那狗贼,可老乞丐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的冲动。皇亲国戚四个字,不是仅凭一杆火铳就能撼动的,稍有不慎,不仅他们五人要死无全尸,恐怕还会牵连更多无辜之人。
沈既白轻轻咳了一声,胸口的钝痛因情绪波动又添了几分,却依旧保持着冷静。他早该想到的,王德化能在波谲云诡的朝堂中站稳脚跟,绝非仅凭狠辣手段,只是从未将他与后宫贵妃联系在一起。
“暂且先放一放。”他缓缓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定调的力量,“既白工坊如今身陷危难,东厂查封了工坊据点,四散的弟子还在被追杀,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命保住,把工坊的人拢回来。”
这话正合老乞丐心意,他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赞许。“沈小子倒是通透。”他说着,从怀中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玄铁小瓶,瓶身刻着细密的云纹,古朴厚重,不似凡物。他拧开瓶塞,一股清冽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驱散了舱内浓重的苦涩药味。
苗小寒立刻凑上前来,眼神警惕地盯着那小瓶,鼻尖微动,仔细辨认着药香。片刻后,她紧绷的眉头微微舒展,却依旧带着几分疑惑,这药香醇厚绵长,带着多种珍稀药材的气息,绝非寻常江湖郎中能配得出来,甚至比宫廷御药还要精纯。
老乞丐没有理会苗小寒的审视,伸手轻轻掀开沈既白后背的布条,露出狰狞的箭伤。伤口周围的皮肉依旧泛着青紫,虽已止住血,却透着深层的损伤。他倒出一点银白色的药膏,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涂抹在伤口上。
沈既白只觉一股温润的暖意顺着伤口蔓延开来,原本钻心的剧痛瞬间减轻了大半,连体内耗损的气力都似在缓缓复苏。他微微一怔,能清晰地感觉到药膏在渗透肌理,修复着受损的经脉,这药效之强,远超他见过的任何伤药。
“你的箭伤不打紧,也不用妄自菲薄,觉得只剩七天活头。”老乞丐一边仔细上药,一边缓缓说道,动作娴熟而轻柔,全然没有了往日乞丐的邋遢模样,倒像是精通医术的老大夫。“这是丐帮秘制的‘活髓膏’,能续筋接骨、固本培元,敷上三次,保你药到病除。”
白露连忙取来干净的布条,在一旁静静等候,目光落在沈既白脸上,见他眉宇间的痛楚渐渐消散,心头的大石终于落了一半。
苗小寒则蹲在一旁,盯着老乞丐上药的动作,时不时观察沈既白的神色,心底对这老乞丐的好奇越来越深,他不仅是丐帮九袋长老,竟还藏着如此神药,他到底是谁?
老乞丐上好药,帮沈既白裹好布条,将玄铁小瓶递给他:“每日敷一次,三日后便可痊愈。放心,你的命还长,报仇的机会有的是。”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早已看透了生死祸福。
沈既白接过小瓶,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瓶身,眼底满是复杂。老乞丐对他如此相助,绝非仅凭当年对沈家的旧恩,他那句“事成之后,你要答应我一件事”还萦绕在耳边,如今又主动拿出“活髓膏”救他,显然所求不小。
“赵长老这般相助,想必不止是为了偿还当年的恩情。”沈既白抬眼看向老乞丐,目光坦诚而锐利,“丐帮愿与我等周旋,究竟所求为何?”他不想欠人情,尤其这般天大的人情,若丐帮所求之事违背本心,即便此刻身陷绝境,他也绝不会答应。
老乞丐笑了笑,脸上的褶皱舒展开来,眼底透着几分悲悯与坚定。他站起身,走到舱门前,掀开帘子一角,声音带着几分沧桑:“如今朝堂昏暗,东厂横行,百姓流离失所,江湖也不得安宁。王德化等一类奸佞,只是乱世的一个缩影,杀了他,还会有下一个。”
众人皆沉默不语,老乞丐的话戳中了要害。这些年他们四处奔波,见过太多因战乱、苛政而家破人亡的百姓,也见识过东厂的残暴无情,深知仅凭一己之力,根本无法改变这乱世格局。
“丐帮遍布天下,弟子无数,却也难独善其身。”老乞丐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愈发郑重,“我丐帮愿与既白工坊合作,不图黄金万两,不图高官厚禄,只求能在这乱世之中,为苍生百姓争一份太平。”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声音里带着沉甸甸的期许,却故意留了半分未尽:“既白工坊有巧匠、有毒术、有勇力,丐帮有弟子、有情报、有江湖根基,若你我联手,便能与这昏暗世道搏一搏。我们要争的,不止是你沈家的血海深仇,更是天下百姓的……”
话音未落,舱外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哨响,不同于之前的江湖切口,带着几分警示的意味。守在舱外的丐帮弟子立刻发出戒备的呼喊,脚步声、兵刃碰撞声瞬间打破了秦淮河的宁静。
老乞丐脸色微变,立刻收起话语,抬手示意众人噤声。红绫瞬间架起“破军”,枪口对准舱门,眼神锐利如鹰;苏缄音迅速摸出袖中机关匣,指尖扣住扳机,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白露扶着沈既白,缓缓后退到船舱角落,神色警惕;苗小寒则抓起身边的药囊,指尖捏着一枚毒针,严阵以待。
沈既白靠在墙壁上,虽未痊愈,眼底却燃起炽热的火光。老乞丐那句未尽之语,如一颗种子,在他心中悄然生根发芽。他知道,丐帮所求的,是一份远超个人恩怨的大义,而这份大义,也正是他多年来隐隐所求。
舱外的声响越来越近,火把的光穿透雾气,映在舱门上,投下晃动的人影。
老乞丐握紧手中的枯树枝,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看来东厂的狗崽子们,还是找过来了。”他转头看向沈既白,“先过了这关,剩下的话,我们日后再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