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舟中续命,铳指奸佞
秦淮河底的船舱里,微光从船板缝隙漏进来。
沈既白是被指尖的刺痛唤醒的,睁眼时便见苗小寒蹲在身前,眉头拧成了结,枯瘦的指尖捏着一枚银针刺入他的指尖,针尾缀着的淡蓝丝线正缓缓渗出血珠,那是她特制的“引毒针”,专能逼出体内深藏的箭毒。
白露坐在一旁,正用干净的布条蘸着温热的河水,一点点擦拭他脸上的血污,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易碎的瓷。红绫靠在舱门旁,手里摩挲着那杆陪伴她多年的火铳,铳身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枪托处被磨得光滑发亮,刻着极小的“破军”二字。苏缄音目光落在沈既白苍白的脸上,眼底的泪痕未干,却已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冷静。
“忍着点。”苗小寒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从药囊里摸出几株晒干的草药,放在石臼里用力捣烂。她将药汁敷在沈既白后背的箭伤处,又取出几枚银针,精准地刺入他肩颈、腰腹的几处大穴,银针刺入皮肉的细微声响。
沈既白的身体猛地绷紧,后背的剧痛顺着脊椎蔓延至四肢百骸,额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浸湿了额前的碎发。他咬着牙,没发出一丝声响,只是死死攥着身下的草席。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毒素被银针牵引着,顺着血脉往指尖、脚尖汇聚。
半个时辰后,苗小寒拔出最后一枚银针,沈既白指尖的血珠已然变成了暗沉的黑色,滴落在船板上,晕开小小的血渍。她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脸色比沈既白还要苍白,显然方才逼毒耗损了她不少内力。白露连忙递过一碗水,苗小寒喝了两口,才缓缓开口,声音里满是疲惫与凝重。
“箭毒逼出来了,但他伤势太重,又耗损了本源,”苗小寒的目光落在沈既白毫无血色的脸上,眼底闪过一丝绝望,“我尽力了,但……恐怕活不过七日。”
船舱里瞬间陷入死寂,只有船外河水流动的细微声响。白露拿着布条的手猛地一顿,泪水再次涌满了眼眶,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苏缄音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眼底的冷静被击碎,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痛楚。红绫摩挲着火铳的动作停了,抬头看向沈既白,眼神里满是不甘。
沈既白轻轻咳了一声,胸口的震动牵扯着伤口,带来一阵钝痛。他缓缓抬起手,示意众人不必难过,指尖微微颤抖着,抚了抚苗小寒的头顶,这是他从前常做的动作,每次苗小寒因练毒受挫哭泣时,他都会这样安抚她。“七日……够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红绫手中的火铳上,“杀王德化。”
没想到王德化,给既白工坊带来了巨大损失。
也让沈既白失去了三年,甚至七日后......
也是这三年来追杀他们五人的幕后推手,此人阴险狡诈,身边护卫如云,寻常刺杀根本近不了他的身。苏缄音眉头微蹙,刚想开口提议用机关布局,却被沈既白打断了思路。
“不用机关,不用毒。”沈既白摇了摇头,目光死死盯着红绫手中的“破军”,眼底燃起炽热的火光,“就用这个,光明正大一枪崩了他。”
红绫愣了一下,随即握紧了手中的火铳。“破军”枪身厚重,威力惊人,能在百米内击穿铁甲。
她走到沈既白身边,将“破军”递到他面前,铳身的冷意透过布料传到沈既白的指尖。“这枪沉,你现在的身子……”红绫的话没说完,却满是担忧,沈既白如今连抬手都费力,更别说端起这杆沉重的火铳。
“我来架枪,你扣扳机。”红绫话音刚落,便主动蹲下身,示意沈既白靠在自己肩头。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坚韧的松柏,稳稳地将“破军”架在肩头,枪口对准船舱外的方向,仿佛下一秒就要扣动扳机,击穿这沉沉夜色。
沈既白看着红绫坚定的背影,又看向白露、苏缄音和苗小寒,眼底满是暖意。白露默默将一碗温热的粥递到他嘴边,一勺一勺地喂他喝下,粥香混着药味,驱散了些许寒意。苏缄音则走到舱门口,掀开帘子一角,观察着外面的动静,指尖始终抵在袖中的机关匣上,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苗小寒则重新拿出草药,仔细研磨着,想再配些固本培元的药,哪怕只能多延长他一日性命也好。
“王德化明日要去城西的玄真观上香,”苏缄音收回目光,缓缓开口,声音冷静而清晰,“那是他每月必去的地方,沿途护卫虽多,但玄真观外有一片开阔地,正好适合火铳射击。”她早已在脑海中勾勒出了刺杀路线,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得周全,这是她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无论面对多大的危机,都要做到胸有成竹。
沈既白点了点头,靠在红绫肩头,缓缓闭上了眼睛。他能感觉到“破军”铳身的震动,能闻到白露身上淡淡的脂粉香与药味,能听到苗小寒研磨草药的细微声响,能看到苏缄音警惕的背影。这三年来的颠沛流离、孤独思念,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安心。哪怕只有七日,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只要身边有这四个人,他便无所畏惧。
夜色渐深,秦淮河上的雾气越来越浓,将船舱裹在其中,仿佛与世隔绝。红绫始终保持着架枪的姿势,手臂酸痛却不敢有丝毫放松,她能感受到沈既白微弱的呼吸落在自己肩头,那是支撑她的力量。白露坐在一旁,轻轻为沈既白掖了掖身上的薄被,目光始终落在他的脸上,生怕错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就在这时,舱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哨声,不似东厂番子的暗号,倒像是某种江湖切口。红绫瞬间绷紧了神经,握紧“破军”就要起身,却被沈既白轻轻按住了手。他缓缓睁开眼,目光看向舱门,眼底带着一丝了然。
舱门被轻轻推开,老乞丐走了进来,身上的破衣裳沾着些许雾气,手里依旧拄着那根枯树枝,只是腰间的旧木牌旁,多了一枚玄铁打造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大大的“丐”字,纹路古朴,透着几分威严。他身后跟着几个身着灰布衣裳、腰束麻绳的汉子,个个身形矫健,眼神锐利,显然都是练家子。
“你四个姑娘能毫发无损藏到现在,可不是全靠这秦淮河的水汽。”老乞丐笑了笑,脸上的褶皱舒展开来,不再是往日那副落魄模样,眼底透着久居上位的沉稳与威严,“老叫花子姓赵,乃是丐帮九袋长老,这几日,都是我的人在暗处护着她们。”
众人皆是一愣,看向老乞丐的目光满是惊讶。丐帮乃是江湖第一大帮,遍布天下,没想到这位隐于市井的老乞丐,竟是丐帮的九袋长老。沈既白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老乞丐救他、让他杀魏良,又派丐帮弟子保护白露四人,这背后究竟藏着什么目的?
老乞丐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缓缓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破军”上,意味深长地说:“杀王德化很简单,只是这一枪下去,京城必乱,你们往后的路,可就更难走了。”
沈既白看着老乞丐眼中的深意,缓缓点头。他知道,这场光明正大的刺杀,只是一个开始,而丐帮的介入,让这盘早已混乱的棋局,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