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哀莫大于心死
审讯室内。
沈尘面色苍白,嘴唇干枯,双手被拷在椅子上,看起来一晚上没休息好,身上被贴上了什么仪器的触件,线路连接着半人高的机器。负责审问他的警察脾气也不是很好,直接把照明灯对准了他的脸,让他几乎睁不开眼。
“小子,你把别人当傻子,别人可不会把你当聪明人。”警察说着,翻看了一眼口供,“就你说的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我劝你最好把重要部分一字不漏地交代了。”
“我没什么可说的。”沈尘表现得倒是很硬气。
“好,那我再问一遍。”警察说着,翻开了口供第一页,问:“你取的货是什么?”
“一株植物。”
“什么植物?”
“我不知道。”
警察不由得龇牙,点了点头,“你不知道?那你怎么拿走的?”
“有任务目标图样,我记下来了。”
“在哪?”
“被销毁了。”
“好,被销毁了。”警察长舒口气,接着点头,“谁给你的图样?”
“我不知道。”
“又不知道是吧,行。”警察说,“根据我们调取的现场监控来看,你离一份实验样本很近,有没有注意到这个标志。”
沈尘抬头,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字母——Ω!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警察注意到他的反应,不禁一笑,“这个实验样本是你带走的吧?”
“不是我!我去的时候,就已经没有这个东西了,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沈尘咆哮。
“别激动,我们正在还原当时的监控录像,是你的话,你否认也没用。”
“真不是我啊!”沈尘欲哭无泪,他去的时候确实没这个东西,而警察问东问西总会扯到这个东西身上,似乎这东西很重要,可他根本没见过那东西啊!
观察室内,几名警察盯着画面。
“先停停吧,让刘队休息会。”看起来是局长的人发话。
“好。”女警察回答,按了下按钮。
片刻后刘阳进入观察室,喝了一大口水,问:“怎么样?这小子有没有说谎?我看他嘴挺硬的。”
“目前根据测谎仪数据来看,没有说谎。”女警察盯着屏幕说,“但是在回答部分问题时,明显有回避倾向,看来还是没完全交代。”
“还得再忙活一阵啊。”刘阳感慨。
“嗯,辛苦你了。”局长说,“那些雇佣兵就比较麻烦了,都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想从他们嘴里问出点什么估计不太现实。”
“要我说,古代那些刑法就不该被废除。”刘阳气愤地说。
“文明社会有文明的法子,老提那些封建的东西干什么。”局长正色道,“这小子是个突破口,休息一会儿继续审。”
“好,交给我。”刘阳一口答应下来。
局长转身,刚准备走,但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扭头问:“对了,那个刚抓到的嫌疑人,审问结果出来了吗?”
“嗯,他只是个冒充的,并不是猎人公会的创始人。”刘阳回答。
“这些模仿者们,真是让人头疼啊。”局长摆摆头叹了口气,离开了观察室。
太阳系,距地球约1.3亿公里的某颗遥远的星球上。
这里人迹罕至,常年无法得到充足的阳光照射,没有生物存活,信号很差,是一处宇宙飞船经过都不愿多停留一秒的蛮荒之地,然而此刻居然有大大小小的十几艘宇宙飞船悬滞在其半空,闪烁的灯光似乎在传递着某种神秘信号。
“我们又见面了。”银色兽面漆身的巨型飞船主人站立着沉声开口,声音雄浑有力。
“是啊,将军,没想到你还活着。”外观纯黑宛如蝙蝠展翼的微型飞船里,带着古铜面具的男人靠着椅背,嗓音嘶哑地回答。
“哼,你都还活着,我怎么会死在你前面。”被称作将军的男人不禁一怒,但还是平息了下去。
“说起来,我确实已经活了很久,但比起他们,我这又算得了什么。”古铜面具男人平静地说着,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
“你确实什么都不是,甚至不该出生。”将军冷哼着回答。
两人隔着面前的飞船玻璃,用控制台的麦克风交流着。
古铜面具男人嗓音依旧嘶哑,像是响尾蛇的响环在摇动,低声问道:“我要的东西,你带来了吗?”
“当然,我的东西呢?”
“带来了,虽然我也不知道它有什么用处。”
“那么,开始交易吧。”将军说着,按下控制台上的按钮,接着将一箱装满红色溶液的试管放入置换台上。
红色溶液在试管中静静翻滚着,像是微风乍起的湖面。置换台的蓝色荧光自上而下照射着箱体,红色溶液瞬间趋于平静,像是被丢进了幽蓝的深海里,静谧而平和。
古铜面具男人从储物腕表中取出印着“Ω”符号的透明容器,那里面有一团银色粘液状物体,放在了置物台上,随即打开开关,蓝色的荧光立刻笼罩在容器表面。
“交换确认。”将军说。
“确认。”古铜面具男人回答。
短暂的倒计时后,双方都收到了对方在置换台上放置的物品,那些大一号的飞船率先离开,只剩几艘微型飞船留在原地。
古铜面具男人从飞船壁柜中取出针筒,抽出一支试管将红色溶液吸入针筒内,而后熟稔地注射进了自己干瘪皮肤下的血管中。
男人枯瘦的身躯就像是得到了新生一般,表面开始出现蜕皮现象,随后面色变得红润富有光泽,皮肤宛如婴儿般细嫩,指甲和头发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转瞬间无比修长。
他始终闭着眼,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期间也无人打扰,似乎他们也不是第一次见证这蜕变新生。
片刻后,男人睁眼,眼中光芒流转,声音依旧沙哑却充满力量地说:“肯德尔啊肯德尔,终有一日我会亲手杀了你。”
......
......
市中心医院,病房内。
“教授!”魏杰和刘一鸣来到病房里,看见发呆的林书秋,立刻放下花篮和水果,激动地上前握住了林书秋的手,“您醒了!”
“我没事。”林书秋仰靠着枕头,面容慈祥地望着他们。
“您没事就好!”魏杰紧紧握着林书秋的双手,无比激动。
“老林,大家都很担心你。”刘一鸣长舒一口气说道。
林书秋笑了笑,说:“回去记得告诉大伙我好着呢。”
“你们是研究所的同志吧?”伍烈站在一旁,伸出右手,“我叫伍烈,是负责照看林教授的一名军人。”
“是的,我们是老林的学生。”魏杰说着转身,和伍烈握了握手,“我是魏杰,他叫刘一鸣。”
“是,就是想来探望下老林,看看他恢复得怎么样了。”刘一鸣说着也握了下伍烈的手。
伍烈收回右手,笑笑:“魏杰,刘一鸣,你们好。不用担心,我问过医生了,医生说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出院了。”
“是吗,那太好了。”魏杰和刘一鸣惊喜地对视一眼,又望向林书秋,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一时欲言又止,脸上表情变幻。
“怎么了?”伍烈望着两人,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书秋也抬起头,用目光快速扫过两人,眼中微光闪烁。
“没,没什么。”刘一鸣在被林书秋那敏锐的双眼注视后,结巴了一下。
魏杰赶紧说:“那没什么事的话,老林你就好好休息,我们先走了。”
“你们是想告诉我小颖的事吧。”林书秋不禁闭眼叹了口气,而后缓缓开口:“伍烈已经告诉我了,我都知道了。”
魏杰一愣,随后点点头:“是,教授,您都知道了,那我们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我虽然老了,可还没糊涂。”林书秋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像是一盏烛火被一阵寒风袭压即将熄灭,明亮的眸子忽然黯淡了一瞬。
“教授,袭击者已经找到了,法律会制裁他们的,您——别太难过。”魏杰安慰。
“是啊,教授,人死不能复生,虽然我们也很难过,可是终归是要向前看的。”刘一鸣把准备好的说辞说了出来。
他们都清楚,李颖是林书秋最看重的学生,林书秋也一直把她当自己孩子对待,这么多年的相处,他们之间早已如家人般亲密,而如今李颖意外离世,无疑是对林书秋的巨大打击。
像是一棵幽幽苍苍的古树,被人用锋利的斧头削去枝干,至于要花多久才能从重创后恢复原本的繁茂,无人知晓。
魏杰和刘一鸣也不知道自己的话能不能安慰到林书秋,他们只能尽力而为,不久前江月眠刚刚死去,又逢李颖意外离世,这接二连三的打击,这一路的坎坷,他们不知道何时会压垮他。
房间中顿时静悄悄的,四人沉默着,气氛压抑沉闷,像是一部悲伤的默剧被按下暂停键。
“你们说的,我都记下了。”
片刻后,林书秋打破了沉默,平静地说道。
魏杰和刘一鸣像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眼里顿时又充满光亮,满意舒心地离开,然而只有林书秋自己知道,他早已痛出望外,虽然身形俱在,可哀莫大于心死。
世上三千烦恼丝,莫如一念成灰。对于他而言,什么都不重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