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医院
市中心医院,病房内。
阳光透过窗户洒了一地,微风吹起了窗帘一角,轻轻摇晃着,就像舞会上贵妇的裙摆。房间的墙壁上贴了近半的白瓷砖,色调单一偏冷,房间里充满了消毒水和酒精的味道,摆着一张单人床,床上躺着病人,而一旁的陪护是个身着军装的男人。
林书秋躺在病床上,戴着输氧管,身侧的仪器显示着他还活着,只是处于昏迷中,无法醒来。
男人似乎有些百无聊赖,似乎又有些烦心,时不时看看手机,时不时望向窗外的那一片草坪,那里有正在聊天散步或者晒太阳的病人和家属。
他起身走到窗台前,点燃了一根烟,正准备抽的时候,却被身后一道温柔而不失严厉的声音打断了。
“先生,这里是病房,不能随便抽烟。”护士进来,边检查边说。
“噢噢,好的。”男人立刻把香烟在窗台上摁灭,转身道歉,“不好意思,搞忘了。”
护士笑笑,说:“如果想抽的话去走廊拐角的吸烟室,我替你看会他,醒了喊你就是了。”
“好,那麻烦你了。”男人说完,离开病房,前往吸烟室。
他的脚步有些不稳,看样子似乎是没休息好,所以想抽支烟打起精神,可也是糊涂了,忘记这是在病房里,幸好护士提醒了他,不然就触发烟雾报警器了。
男人离开病房,刚走了没几步,就听见护士喜出望外的声音。
“等等,他醒了,快回来!”
男人立刻转身,飞奔回去,看见坐起身的林书秋,正虚弱地想要穿上鞋子站起来。
一旁的护士显然是没什么力气,也劝不住他,两只手扶着他的胳膊,一副头疼的模样。
男人立刻上前,有力地扶住了林书秋。林书秋抬头望了一眼男人,双腿僵硬着打颤,不听使唤,像是两根木棍被绊住一样,一步也走不动,开口念念道:“小颖,小颖呢?她还活着吗?带我去找她......带我去找她......”
“教授,您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暂时还是不要乱动为好。”男人说。
整个病房里瞬间挤满了医生和护士,不知是从哪里冲进来的,推来了仪器给林书秋做各项检查,以确保他的身体无恙。
“这位先生,请让让。”一位年轻的护士对男人说着,侧身经过了他,语气冰冷。
“噢,好的。”男人也侧身,贴着墙壁挪了出去。
他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于是长舒一口气,来到走廊拐角的吸烟室。
男人掏出香烟用打火机点燃,猛吸了一口,就像是干瘪的木乃伊注满了水分,顿时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他掏出电话,打开通讯录拨通了一个号码,片刻后电话那头接通了。
“喂,总统先生,是我,伍烈。”
“喂,伍烈,请讲。”
“林老醒了。”
“好,务必照看好林老。”
“是。”
伍烈挂断了电话,吸着烟思考着问题,不知不觉一根香烟已经燃尽。他走到洗漱台前,打开水龙头双手掬起一捧水,拍在脸上,顿时觉得清醒了许多。
自从收到命令来照看林书秋,他已经三天没睡好觉了,每天提心吊胆,担心着林老的身体,现在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一半了,剩下的就是照看他直到出院。
至于何时能出院,还得看医生的诊断结果。
他推开门,走出吸烟室,忽然隐约地听见激烈的争吵声,来自走廊的另一头。
“小颖!放开我!带我去见小颖!”
“病人还在输液,但情绪激动,把他绑住!”
“是。”
“小颖!小颖在哪!”
“他力气好大,根本按不住!”
“一起!”
“好。”
“放开我!我已经好了!带我去见小颖!”
“绑住了。”
“咳咳,带我......带我见小颖,咳咳,咳咳咳咳。”
伍烈来到了病房里,看见医护们一副头疼的模样,他们不知道林书秋口中的小颖是谁,即使知道,也不能在他身体这么脆弱但时候让他随意活动。
“放开我,呜......”林书秋被绑在病床上,长长的输液器连接着药液瓶口和他的手背,而他动弹不得,眼角躺下了无力悲伤的泪水。
“你是病人家属吗?”医生注意到了伍烈,转身皱着眉头询问他。
“并不是,但我收到命令负责照看他,这是我的军官证。”伍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本小册子,上面印着共和国国徽。
医生接过军官证查看了一会儿,随后还给了他,脸上带着几分敬重,低声说:“病人的情况现在不是很好,别看他醒了,可能记忆还没完全恢复,所以我希望你在照看他的时候不要刺激他,以免伤害到大脑。他口中所说的小颖......我们所接收的病人里似乎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可能她已经不在了......你找个合适的时机再告诉他吧。”
“好的,我明白了。”伍烈点点头。
医护们陆陆续续地退出了病房,默默关上门,只留下林书秋和伍烈。
两人都沉默着,一个躺在病床上不能动弹,一个望着窗外出神。
窗外起了风,带着些许阳光的温暖,吹进病房里,让人不自觉地想闭眼睡去,长眠于这祥和的午后。
林书秋闭上眼,忽然开口,平静地问道:“小颖,她是不是已经死了。”
“喂?江映阳吗?”铃月拨通了电话,面色有些焦急。
“铃月?”江映阳躺在床上,听出了她的声音,坐了起来,心里大概猜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你看新闻了吗?”
江映阳咽了口唾沫,深吸一口气,回答道:“看了,沈尘,他,上电视了。”
“废话,我不是说这个,他被捕了能不上电视吗?”铃月没好脾气地说,“我是问你你认不认识什么人,能做辩护。”
“辩护?”江映阳一愣,有些没懂,谁敢接这种案子?
“咱们是他朋友,总得帮帮他吧。”铃月说,“他妈妈给我打电话了,哭得都不成样子了,说什么自己没管教好,可我没法安慰她,现在他被抓起来了,只能找律师给他做辩护了,所以我才来问问你,认不认识这方面的朋友。”
“不是,他去袭击生物实验室的时候,就没考虑到这些后果吗?”江映阳不仅没有回答铃月的请求,反而站在法律的制高点上开始对沈尘进行抨击,“我不信人能蠢成这样,去袭击国家机构?”
铃月沉默了,想要挂断电话,可是电话那头的江映阳还在继续输出。
“袭击这种机构,不就是和地球联合政府作对吗?还造成那么多伤亡,已经是刑事案件了,刑事案件你知不知道什么意思?和我们以前小偷小摸的任务不一样,要进监狱的!”
“谁他妈敢救他?哪个律师愿意接手这种案子,你动脑子想想!”
“万一警察查到他以前的事,他把咱俩接过的任务给供出来,说不准我们俩都要进去,你要掺这趟浑水?”
......
铃月默默地挂断了电话,她知道江映阳是不愿意帮忙了,可她接到沈尘妈妈的电话,他妈妈在电话那头哭得那么厉害,让她太过动容了。
可她没什么办法,说不定今晚审讯结果就出来了,她看电视上国家总统已经发表了讲话,说要严惩这次恶性事件的肇事者,如果有主谋,也要把主谋揪出来。
她想到这,不禁更难过了,坐在床上身体蜷成一团,像个毛毛虫。
沈尘和江映阳都是她的同学,也是她的好朋友,他们一起玩《无界星域》,打副本开荒谈人生理想,度过了很多快乐的时光。
如果放在古早的热血中二动漫里,她相信他们之间一定有着某种羁绊,妥妥的主角团配置。
可是现在这个团队里的一个重要成员就要永远见不到了,冥冥中似乎被老天斩断了什么,像是自己的血肉被分割出去了一部分。
“真的没办法吗?”铃月自言自语,眼里满是不甘和悲伤。
......
“阿姨,是,我知道你很着急,可是我也没什么办法。”
江映阳刚被挂断电话,就接到沈尘妈妈的电话。
“是,我爸爸和林教授是同事,他们认识。”
“我和林教授......额,不算熟。”
“哎,阿姨,您别这样说,我试试,我打个电话试试。好,不客气,没事。”
江映阳挂断了电话,有些犹豫,他看着通讯录上那个名字,鼓起勇气打了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江映阳悬着的心像是死了一样,不信邪地又打了过去,却如出一辙。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
“阿姨,电话没打通,是,没人接,没事,晚点我再打打看,可能林教授有事吧。没事,嗯,再见。”
江映阳打开手机新闻,自言自语:“我能有什么办法呢,我什么办法都没有,我连他为什么要去都不知道,沈尘他妈的甚至没跟我们说这事儿,现在出事了,知道找我们了,我只能说一个字——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