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月眠见日
江映阳从瑞克莱斯身后冲出,朝着怪物的脖颈挥出凶狠的一爪,速度快到像一道闪电落下。
怪物像是早有预料,一个闪身退后到安全的位置,凝视着江映阳的目光无比贪婪。
它口中流出了涎水,摆弄着沾满鲜血的利爪,咧开嘴笑着说:“又见面了,哧哧——哧哧。”
“是啊,又见面了。”江映阳笑着回答。
“我问得到你身上的虫子味道。”怪物抽动了几下鼻孔,面容依旧狰狞,“你很美味,哧哧——哧哧。”
江映阳不以为然,挑了挑眉毛,“虫子味道?这么说我也是怪物了?”
“不,你是我的食物。”怪物缓缓地说,“像他一样。”
江映阳有一瞬的恍惚,他知道怪物说的是谁,那个曾经为了保护他而死掉的人——程冬。
他知道自己再也不能躲在别人身后了,少年的成长,总是在某个时刻,或者一瞬间完成。
“所以今天我们俩,只有一个能活着从这里出去。”江映阳横眉注视着怪物,语气冰冷得像是万年冰川。
“哧哧——”怪物眼里泛着幽幽寒光,咧嘴笑了笑,却没有回答。
沈尘也匆忙赶了过来,和江映阳保持同一战线位置,护住了瑞克莱斯。
但瑞克莱斯的情况并不算好,他的腹部被怪物的利爪戳伤,汩汩鲜血流出,兴奋剂里的凝血成份似乎对怪物造成的伤口不管用,那里像是被浓硫酸腐蚀了一样,可他还是忍着剧痛向江映阳道谢。
“原来你们一直在......多谢了。”
他虚弱地说着,想从地上挣扎起身,却没有丝毫力气。
“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之间不用说谢谢。”沈尘蹲下身子,检查起瑞克莱斯的伤口。
“你伤得有点重,得立即包扎。”
“老沈,你先把他带回去吧,这里就交给我了。”江映阳背对着他们,语气无比凝重。
江映阳的身影虽然略显消瘦,可是居然有几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概。
沈尘虽然担心,但惊于他的气势,还是照做了。
他背起瑞克莱斯后退几步,心里清楚瑞克莱斯的伤势,不能再拖下去了,晚回去包扎一秒,他就多一分死去的可能。
“你一个人搞得定吗?”沈尘回望,向他确认。
江映阳没有回头,而是自信地笑笑:“你还信不过我吗?”
沈尘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回答:“好,那我先把他背回去,你小心点。”
瑞克莱斯因为失血过多,嘴唇已经有些发白,四肢也无力,却还是打起了几分精神问:“我这辈子......说过很多大话......却没有一次......兑现过......如果我死了的话......我也算个英雄吧......”
“你不会死的,好好休息吧。”沈尘背着他,一边快速撤离,一边轻声回答,“也别想着逞强当什么英雄,死了的话,就什么都没有了。”
不知道是瑞克莱斯伤势太重,还是认同沈尘的话,他没有再说话了,疲惫地闭上了眼。
战场依旧混乱,硝烟和尘土混合在一起,像是末日来临前的帷幕。不停地有人倒下,又有人冲上前,在漫天的炮火声中,士兵的呐喊是那么渺小,他们渴望胜利,却更渴望和平。
约坦尼亚的士兵们坚守的不仅是脚下的土地,还有背后的无数普通民众,如果想要进犯约坦尼亚,那就必须先踏过他们的尸骨。
土地被染成深赭色,散发着铁锈和臭水沟般的气息,那是战士们洒下的鲜血,在名为死亡的恐怖画卷前,不过是勾勒它的浓重的墨笔。
每个人都有不得不战胜的敌人,哪怕他所面对的敌人是经过基因改造的怪物。
江映阳目光凝重,和眼前的怪物保持着距离,他知道对方抵达他面前不过一息之间,在没有必杀的把握之前,他必须时刻警惕。
怪物匍匐在地面上,摆出了青蛙捕食蚊虫的姿势,慢悠悠地晃动着它那条细长的脊骨尾部,江映阳同样严阵以待,手中利爪护在胸前。
几乎是同时,两人向对方发起进攻!
如同刀剑争鸣,两者的利爪碰撞在一起,速度快到留下残影,空气中激起猛烈的声响。没有人后退半步,江映阳愤怒地抵住了那股庞大的力量,但对于怪物而言,这样的对抗不过是开胃小菜。
它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哧哧地笑着,脖颈骤然伸长,如同蟒蛇吞食猎物般向江映阳的头颅探出腥臭的嘴巴。
它要咬下江映阳的头颅,当作自己的晚宴!
怪物那尖锐的牙齿无比锋利,细密地排布在怪物口中,江映阳知道怪物的阴险狡诈,但在看到它可以随意变化的进攻方式时,还是有些心惊肉跳。
他猛然推开怪物的利爪,向后方轻跃着后退,才勉强躲开它的攻击。
虽然在游戏《无界星域》中他有着许多战斗经验,但是应用到实际中时还是有些生疏。
游戏里死去可以复活,可是现实中的战斗如果稍有不慎就会彻底死去。
江映阳重新审视起眼前的怪物,眼中多了几分凝重,他不知道它本来没有这么强大,是在和程冬的战斗过后才进化到这个地步。
他现在唯一知道的是,自己绝不能轻敌。
江映阳脑海里快速闪过近身肉搏的拳法,想要在短时间里应用出来,可是他的武器是尖锐的利爪,跟他所有以往的战斗经历都不匹配。
该死,人类的武器哪有利爪?那是动物的武器!
怪物看出了他的窘境,没有给他更多的喘息时间,再次匍匐身体弓步,像弹弓弹出玻璃珠般,向他飞扑过来!
它已经等不及饮下他的鲜血了,像是久宿在沙漠里的旅人,鲜血对于它而言就是最美味的饮品。
江映阳根本来不及躲闪,在他准备迈出脚步的时候,怪物已经抵达他的身旁,张开血盆大口,朝他的头颅咬了下去!
“别分心!”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紧接着巨大的推力把他往后推了一把,江映阳这才没有受伤。
“哧哧——”怪物扑了个空,但还是咧嘴笑笑。它稳步落地,身姿如蝴蝶拈花般轻盈。
江映阳愣在原地,惊讶于那个善意的提醒,怪物的致命一击没有伤害到他,可是他不知道刚才是谁在说话,只是那个声音,好像有些耳熟?
刚才到底是谁?谁在说话?
“虫子,哧哧——哧哧——哧哧——”
怪物也听到了那个声音,不仅没有后退,反而更兴奋了,它狰狞地笑着,遍布复眼的脸庞丑陋可憎。
虫子,什么鬼?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经过改造,从见到怪物的时候,它就一直不停地说什么虫子,难道自己的身体里真的有虫子?开什么玩笑。
“集中精神,别分心。”
那个声音再度响起,善意地提醒着江映阳。
这个声音?
真的好耳熟,他再熟悉不过了,江映阳终于想起了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声音,浑身激动得发抖。
这是他老爸的声音?!
“是我,我在你身体里。”
江月眠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直截了当地回答他。
“老爸,你还活着?”江映阳难以置信,既激动又惊喜,“真的是你吗?”
“是我,本来想多陪你一段时间的,但现在看来不得不出来了。”江月眠平静地说,“你做得已经很好了,接下来的战斗就交给我吧。”
江映阳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要从他身体里破体而出,那股强大的力量正在远离他,像是有人把他的皮肤扯开了一般,巨大的斥力带出了一个活生生的人,脱离了他的身体,幻化成形站立在他面前!
“老爸!你没死?!”江映阳终于看到了江月眠,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陌生人。
“啊,是啊,很抱歉用这种方式和你见面。”江月眠背对着他,只留下一个侧脸笑笑,“你都长这么大了啊,都成一个大小伙子了。”
江映阳激动得浑身发颤,泪水决堤而出。他太想老爸了,以至于真正见到他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我很想你啊,老爸。”江映阳泣不成声,也只有在江月眠面前他才是那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这些年你跑哪去了。”
寒冽的风刮过战场,卷起了无数烟尘,滚滚风沙遮挡住江月眠的视线,远方战火依旧连绵不歇,但这里的时间仿佛静止了,只剩下他们遗忘于世。
江月眠扭动了一下臂膀,看起来他很久没有活动过了。他扭过头,平静地注视着江映阳,轻声说:“你能走到这里来,说明你真的长大了。”
江映阳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庞,无比哽咽地点点头。
“嗯。”
但怪物并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时间,如一柄锋利的长枪般,从烟尘中横穿而出,向着江映阳再度发起攻击,挥出了凶残的一爪。
江月眠似乎早有预料,凭空凝出一把漆黑的长剑,快速闪身到江映阳身前,挥动利刃挡下了怪物的进攻。
怪物被他那凌厉的一击弹出十几米以外,靠着利爪与地面摩擦抗衡,才不至于继续后退。
它凝视着眼前的男人,眼中流露出几分恐惧,它知道自己是怪物,可没想到男人比他更怪物。
到底是怎样的存在,才能不费吹灰之力就挡下了它的进攻?
江月眠手腕翻动,在半空翻出了一个漂亮的剑花,毫无惧意地与怪物的双眼对视,轻声说:“我和我儿子叙旧谈心,你也要打扰我们,找死吗?”
“你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身上有虫子的气味!”怪物嘶哑着喉咙问,身体却害怕得有些发抖,因为在他的那双眼睛里,它看到了无尽的杀意。
“和你一样,我是个怪物。”江月眠轻声回答,“不过至于你说的虫子气味,我想你下了地狱就知道为什么了。”
怪物愕然,因为江月眠突然高高跃起,达到了人类根本跳不出的高度,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弧。
如月光般灿烂,如圆镜般完美,他的剑意孤寂而强大,却又藏着悲伤的影子,如果是时光的长河横亘在他面前,也会被轻易斩断。
“死吧。”
江月眠轻声说道,落下那道绝世的一剑,一如当年。
